没有人敢抬头。因为他们都听到了——陛下说“不管官职高低、不论亲疏远近”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像刀锋一样的冷。
散朝后,秦横留了下来。他看着赵冘从龙椅上站起来,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右腿微微有些跛,像是在沙漠里伤到了,还没有好。
但赵冘没有让任何人扶,他自己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陛下,”秦横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陈义的下落,臣查到了。”
赵冘的脚步顿了一下。“说。”
“他带着独将军的头,去了北境。”
赵冘转过身,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秦横。“北境?”
“蛮族的地盘。臣在北境安插的探子回报,三天前,有一支蛮族的骑兵在边境线上接应了一个中原人。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和沈青吻合。他随身带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人头大小的圆形物体。”
赵冘沉默了片刻。北境。蛮族。
陈义带着独青岚的头,投靠了蛮族。
为什么?
他想起韩秋池死前指甲里刻下的那两个字——陈义。
陈义知道所有的真相。
他知道是谁在断魂关布置了搜魂阵,他知道是谁篡改了援军的消息,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他知道,但他不说。他带着这些秘密,投靠了帝国的敌人。
“萧破军。”赵冘的声音平静。
萧破军从殿外走进来,单膝跪地。“臣在。”
“点兵。五千。朕要亲自去北境。”
萧破军抬起头,看着赵冘那张瘦削的、苍白的、但没有任何退让余地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白羽是在出发前一夜,才知道陛下要亲自去北境的。
她冲进萧破军的营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统领!陛下怎么能亲自去北境?!他的身体还没好!”
萧破军正在擦拭佩刀,头都没抬。“陛下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可是——”
“白羽。”萧破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陛下的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白羽咬紧了嘴唇,眼眶红了。
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陛下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他决定去西域,就像他决定第二次进入死亡之海,就像他决定要把独青岚的头找回来——哪怕她的头已经不在无泪城了,哪怕她的鬼武已经消散了,哪怕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不可能了”。
白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统领,你说…独将军的头,还能找回来吗?”
萧破军擦拭佩刀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能。”
白羽抬起头,看着萧破军。萧破军没有看她,继续擦刀。刀刃在烛光中闪着冷光,映出他左脸上的那道刀疤。
“为什么?”白羽问。
萧破军将刀收回鞘中,站起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因为陛下要找。”
白羽不懂。萧破军没有解释。
他走出营帐,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冷的。他想起了一句话——独青岚活着的时候说的。
“破军啊,你说,一个人要是铁了心要做一件事,是不是就一定能做成?”
萧破军当时想了想,说:“不一定。但铁了心的人,比没铁心的人,多活几天。”
她笑了。“那就多活几天。几天就够了。”
所以她多活了十四小时。够了。
萧破军收回思绪,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