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不是风,不是烛火,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赵冘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瞳在御书房中快速地扫过。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只有烛火,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甲胄。甲胄上那四个字,在烛光中微微泛着光。
‘‘别来找我。’’
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涩的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像是无奈,像是固执,像是“你不让朕找,朕偏要找”的那种小孩子赌气般的笑。
他是皇帝,他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但此刻,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看到。
“岚岚,等找到你,再教教朕吧。”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她听到了
五千骑兵在晨曦中出了京城北门。
赵冘骑在黑马上,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淤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秦横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地形。
他来北境打过仗,对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了如指掌。萧破军领前锋,白羽和楚夜阑随行。
暗卫倾巢而出——无尘隐匿在暗处,红绡混在队伍中,白静川负责医疗。
□□骑着马跟在队伍中间,药箱在马上颠簸,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今晚扎营后该给陛下换什么方子。
五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龙,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从京城到北境,正常行军需要半个月。马狼用了十天。
他不眠不休地赶路,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
秦横劝过,萧破军劝过,李喜忠跪在路边哭着劝过。
赵冘只说了一句话:“她在北境。多等一天,她就多一天的罪。”
没有人再劝了。
因为他们知道,劝不住的。
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他留不住她。
她死了之后,他留不住自己。
第十天的傍晚,队伍抵达了北境边关——一座叫“镇北关”的要塞。
城墙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高三丈,厚两丈,城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
镇北关的守将是赵冘的老部下,一个四十多岁的粗豪汉子,姓赵,单名一个“铁”字。
王铁在城门口迎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像是打雷:“臣王铁,恭迎陛下!”
赵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起来。陈义的消息,查到多少了?”
王铁站起来,小跑着跟在赵冘身后。
“三天前,有一支蛮族骑兵在关外五十里处接应了一个中原人。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和陛下描述的陈义吻合。他随身带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圆形物体,大小……和人头差不多。”
赵冘的脚步顿了一下。“现在呢?”
“他们往北走了。北境之外是蛮族的地盘,臣的人不敢跟太远。但探子回报,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蛮族王庭的方向。”
赵冘沉默了片刻。
蛮族王庭。北境之外三千里,蛮族各部落的中心。
那里有蛮王的大帐,有数万骑兵,有帝国探子从未涉足过的禁地。
“地图。”赵冘走进军帐。
王铁在桌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用粗短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陛下,这里是镇北关。往北三百里,是蛮族的第一个部落。再往北八百里,是蛮族的腹地。再往北两千里,是蛮族王庭。”他顿了顿。
“臣斗胆说一句——陛下若想进入蛮族腹地,五千骑兵不够。”
赵冘看着地图,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谁说朕要带五千骑兵?”
赵铁愣了一下。
赵冘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镇北关划到蛮族王庭。
“朕只带一个人去。”
“谁?”
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把黑色武器上。
武器里空荡荡的,没有鬼武。
但他的手按在那里,像是在握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