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带任何人。
王铁跪在城门口,声音在发抖。
“陛下,臣求您了——带五百骑兵吧。不,五百不行,三百也行。三百不行,一百。一百不行,五十。陛下,蛮族王庭有数万骑兵,您一个人去——”
“王铁。”赵冘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守好镇北关。朕回来之前,不许丢一寸土地。”
“可是陛下——”
“这是命令。”
王铁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在剧烈地发抖。他没有哭,但他的声音像是哭了一样。“臣……遵旨。”
赵冘策马出了北门。
黑色的战马在晨光中奔向北方,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
镇北关的城墙上,五千骑兵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秦横站在城墙上最高处,手扶着垛口,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就像死亡之海,就像无泪城,就像现在的北境。
陛下走的每一条路,都是一个人走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一个人走,而是因为——他要找的那个人,也是一个人走的。
断魂关的十四时辰,她一个人。 死亡之海的十五天,她一个人。
从生到死,从死到散,她都是一个人。
所以他要一个人去找她。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赎罪。
白羽站在秦横身后,眼眶红红的。“秦将军,你说……陛下能活着回来吗?”
秦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陛下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独将军在等他。”
白羽不懂。秦横没有解释。
他看着北方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黑色身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陛下,臣会在镇北关等您。多久都等。
赵冘策马奔驰在北境的草原上。
这里的天空比中原低,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草很高,漫过了马腿,在风中起伏如绿色的海浪。
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是干了很久的,渗进了土地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勒住马,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
草地上有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一大片,从脚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
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几天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规模不大,死了几十个人。
有蛮族的,也有——中原人的。
赵冘从马上翻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拨开草丛。
草丛下面有东西——一个破碎的箭囊,中原式样的;一把断了的刀,兵部配发的;一只被砍断了的手,手指上还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周”字。
兵部配发的刀。周字铜戒指。他想起了那个全家遇难的兵部侍郎——周文景。
不是周文景本人,周文景已经死了。但这里有一个姓周的人,戴着铜戒指,拿着兵部配发的刀,死在了北境的草原上。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个山坡。山坡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光——金属的反光。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山坡奔去。
黑色的战马在山坡上停下,赵冘看到了——山坡的另一边,是一大片战场。
不,不是战场。是屠杀。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蛮族的,有中原人的,还有一些分不清是哪个阵营的。
至少几百具尸体,有些已经腐烂了,有些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握着刀,张着嘴,瞪着天。
赵冘从马上下来,走进了尸堆。
他看到了一个蛮族士兵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中原式的刀。他拔出那把刀,看了看刀身上的刻字——“兵部·天武营”。
天武营。帝国的精锐部队,直属兵部,不受任何地方节制。
天武营的人,出现在了北境的草原上,和蛮族士兵互相残杀。
为什么?
天武营的调动需要兵部尚书的签字和皇帝的盖印。
可他没有签过这个字,没有盖过这个印。
谁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