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赵冘会拒绝。
赵冘收回刀。
“你活着。她也活着。朕会找到别的办法复活她。”
“没有别的办法。”太傅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元婴期的金丹可以——”
“那你就在朕找到办法之前好好活着。”赵冘打断了他。
“别死。朕不许。”
太傅看着赵冘,看了很久。
那双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碎裂。
不是崩溃,是——他花了二十年准备的结局,被赵冘一句话推翻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感觉。
“陛下带她走吧。”太傅转过身,背对着赵冘,声音很低。
“她的头在陛下面前。她的魂魄在臣的金丹里。等陛下找到了别的办法,来找臣。”
赵冘没有说话。
他走到冰椅前,拿起那个黑布包裹的头。
黑布很滑,差点从他手中滑落,他换了一只手,将头抱在怀里。
蛮王从地上爬起来,右臂还在发抖。
他看着赵冘怀里那颗头,又看了看太傅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
赵冘抱着头,转身走向冰室入口。走了几步,停下来。
“老师。”
太傅的背影僵住了。
这是赵冘二十年来第一次叫他“老师”。
不是“太傅”,不是“先生”,是“老师”。
他六岁的时候这样叫过。
后来长大了,觉得这样叫太幼稚了,改口叫“太傅”。
太傅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每次赵冘叫他“太傅”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微微暗一下。
“您还欠朕一节课。”
赵冘的声音从冰室入口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朕二十年前没上的那节课。等您 准备好了,来京城给朕补上。”
他没有等太傅回答。他抱着头,走进了冰洞的黑暗中。
蛮王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傅。
太傅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蛮王看到了太傅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
他以为赵冘会恨他,会杀他,会用他的命换独青岚的命。
但他没有。
赵冘叫他“老师”。二十年来第一次。
蛮王转过身,跟着赵冘走进了黑暗中。
冰室里只剩下太傅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发抖。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三代帝王从襁褓中长大,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发抖了。
“你还欠朕一节课。”赵冘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太傅闭上眼睛。
冰室的温度似乎没有那么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