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没有再看林鸢，而是转身，继续往后走。

林鸢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没有说谢谢，因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只是重新坐稳，把肩膀紧紧贴回椅背，像终于从悬崖边收回了一只脚。

红衣女人走到了许曼面前。

许曼脸上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缝。

红衣女人低头看她：“我能坐这里吗？”

这一次，她问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许曼的脸色彻底变了。

规则触发了。

如果刚才林鸢起身，是主动误判；那么现在红衣女人明确询问，许曼若是不让，就可能违反第十二条。可她若是让了，自己又会变成无座乘客。

许曼死死盯着红衣女人，声音发紧：“车上还有空座。”

陆循眼神一沉。

这句话危险。

红衣女人歪了歪头：“哪里？”

许曼的视线几乎本能地转向年轻男人死后那个现实里的空座位。

她看见了空位。

也看见了倒影里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年轻男人和女孩贴着车窗，正咧嘴看她。

许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那里空。

因为规则第八条说，相信倒影。

红衣女人继续问：“我能坐这里吗？”

许曼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几秒后，她忽然看向后排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

“老人家。”许曼的声音很轻，却极快，“你不是说能活到终点才有资格问以前吗？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她，对吧？”

她在转移风险。

把问题推给知道内情的人。

老人抬起眼，浑浊的眼珠看向许曼，半晌后，慢慢笑了一下。

“女娃娃，脑子挺快。”

许曼没有笑。

老人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她问的是你，不是我。”

许曼的嘴唇微微发白。

红衣女人第三次开口。

“我能坐这里吗？”

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低了。

许曼的座椅背后，红色文字开始闪烁。

【请把座位让给她。】

许曼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因为越犹豫，越可能被判定拒绝。她站起的瞬间，立刻侧身退到过道边，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倒影，试图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变成无座乘客。

红衣女人坐下了。

椅背上的文字没有变成“座位空置”。

这不正常。

许曼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站在过道里，身体紧绷，脸上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喜色。广播没有响起“无座乘客”，也没有要求她尽快入座。她似乎还活着，至少暂时没有失去乘客身份。

陆循看向她的座位编号。

就在红衣女人坐下的一瞬间，许曼原本座位扶手上的编号消失了。

然后，出现在许曼脚边。

一串暗红色编号，像烙印一样浮在地板上。

A-013-12。

第十二条。

红衣女人规则。

陆循明白了。

让座不是放弃乘客身份。而是把身份从“座位”转移到“站位”。

但只有第十二条允许这样做。

也就是说，许曼现在不是无座乘客，而是“让座乘客”。

这是一个临时身份。

问题是，临时能维持多久？

红衣女人坐在许曼的位置上，抬头看她，轻声说：“谢谢。”

许曼没有回答。

她不敢。

公交车启动了。

车门关闭后，车内广播响起。

【乘客已完成礼让。】

【请让座乘客，在下一站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许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站前。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下一站之前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车上没有空座。

现实里没有。

倒影里更没有。

红衣女人慢慢转头，看向陆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司机也在这时开口。

“坐稳了。”

公交车猛然加速。

窗外的雨幕被拉成一条条灰白色的线，车厢顶灯疯狂闪烁。许曼站在过道中央，双手抓着扶杆，身体随着车速左右摇晃。她的脚下，那串A-013-12编号开始一点点变淡。

她的身份正在失效。

林鸢低声问：“怎么办？”

陆循看向车窗倒影。

倒影里，除了原本那些乘客，除了年轻男人和女孩，除了红衣女人之外，他终于看见了一样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车厢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有一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不是现实里的空。

是倒影里的空。

那个位置背后，贴着一张残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备用座。】

陆循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告诉许曼。

因为他同时看见，备用座旁边坐着那个老人。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慢慢抬起头。

两人隔着整节车厢对视。

老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别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