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13路末班车很像。

先给你一个身份。

再用这个身份杀你。

陆循没有接袋子：“它已经登记。”

魏青的手停在半空。

陆循翻开事故记录最后一页，雨水落在纸面上，却没有洇开字迹。那一行归档结论清晰地浮在上面。

【A-013事故责任确认：驾驶位为空。】

【13路末班车司机身份无效。】

【状态：归档完成。】

魏青看见“驾驶位为空”四个字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这一次，陆循确认了。

归档局原本的A-013档案里，没有这一句。

他们一直保存的，很可能是被补写过的版本。司机、责任人、事故结论，全都是后来被规则补出来的东西。而陈砚留下的真正记录，恰好推翻了归档局过去三年的处理结果。

魏青缓缓收回封存袋：“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A-013不是司机造成的事故。”陆循说，“也意味着你们过去三年封存的版本是假的。”

监察科男人脸色难看：“陆循，注意措辞。”

陆循没有看他：“我在记录事实。”

魏青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三年前，A-013正式归档结论是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十三名乘客失踪，一名记录员殉职，一名幸存者因污染过深转入观察。”

林鸢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看向陆循。

许曼也反应过来：“一名幸存者，是他？”

魏青没有否认。

陆循却皱起眉。他记得自己离职，不记得所谓转入观察。如果归档局档案里写过这件事，那说明他三年前离开后，还有一段记录被人为清除，或者被异常吞掉。

魏青看着他：“你以为自己是主动离职？”

陆循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被放出来的。”魏青说，“因为有人替你签了风险转移书。”

雨声突然变大。

陆循没有说话，可手指慢慢收紧了事故记录。他知道那个“有人”是谁。陈砚替他签了事故记录，也很可能替他签了归档局内部的风险转移。她把自己留在A-013里，不只是为了堵住司机位置，也是为了让陆循能在现实里继续活下去。

周成低声道：“她在挑拨你。”

“也可能是在补完整件事。”陆循说。

魏青看向周成：“你们现在应该明白，继续跟着陆循，不一定安全。”

许曼忽然开口：“跟着你们就安全？”

魏青看了她一眼。

许曼的脸色仍旧白，但语气已经不再发颤：“我们刚从一辆吃人的公交车上下来。那辆车一路上说的每句话都像规则，每条规则都像在保护人，可最后呢？最像真的那条，反而是假的。”

她停了一下，看着魏青手里的封存袋。

“你们也一样。”

周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林鸢没有说话，但往陆循身侧靠近半步，态度已经很明确。她是医生，不是归档局的人，更不是陆循的旧同事。可她亲眼看见陈砚消失，也亲眼看见那份事故记录补全。她不信监察科现在递来的每一条“规定”。

魏青终于收起封存袋。

“好。”她说，“不分开。你们全部带回临时观察点，陆循随身携带档案，但不得离开监察视线。”

陆循问：“观察点在哪里？”

魏青打开车门：“幸福小区。”

这四个字落下时，陆循掌心尚未完全褪去的A-013-09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魏青。

魏青像没有察觉异常，只补了一句：“那里是归档局临时安置点，今晚开始封控。你们会在那里完成初步问询。”

陆循没有立刻上车。

雨夜里的街道尽头，路灯忽然闪了几下。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楼道灯一层接一层亮起，又一层接一层熄灭。某个方向隐约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林鸢脸色微变：“你们听见了吗？”

周成压低声音：“敲门声？”

许曼的掌心编号也在发烫，她低头一看，A-013-12正在慢慢淡去，却没有消失，而是被另一串更细的红字覆盖。

【B-027】

她的呼吸瞬间停住。

陆循翻开手中的A-013事故记录，最后一页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新字。那行字不是陈砚的笔迹，也不是归档局的标准字体，更像某种规则刚刚从纸里长出来。

【B-027：幸福小区】

【临时规则一：如果你听见门外有人叫你的名字，请不要立刻开门。】

陆循合上档案，看向魏青。

魏青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显然也不知道这行规则会出现。

雨声里，远处的敲门声变得更清晰。

这一次，门外有人在喊陆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