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秋老虎,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热。
苏晚晴命案结案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翻身坐起来时,指尖碰到了枕边的银质哨子,冰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那是沈砚辞的味道,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再受半点惊吓。
我揉着眼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老巷里的风带着石榴树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不远处的巷口,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腐脑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醒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沈砚辞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身上穿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又熬夜整理案件卷宗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沈砚辞低头笑了笑,把粥递到我手里:“怕你醒了饿,特意去巷口买的皮蛋瘦肉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小时候每次生病,沈砚辞都会偷偷跑出去给我买这家的粥,老板认得他,总会多放些皮蛋和瘦肉。后来他出国,我再也没喝过这么合口味的粥。
“味道还是没变。”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心里发颤。
沈砚辞靠在窗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今天沈家老宅那边让我们回去一趟,我爷爷奶奶想见见你。”
我喝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被呛到:“见、见家长?这么快?”
我和沈砚辞才刚定情没几天,就要见长辈,这进度快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沈家是金陵城的望族,爷爷奶奶都是读过书的老派人,会不会嫌弃我是个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会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看着我一脸紧张的样子,沈砚辞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怕什么?有我在呢。我爷爷奶奶不是老古板,他们早就听我提起过你,小时候我总跟他们说,巷口有个小霸王,天天跟我抢糖吃。”
“谁是小霸王了!”我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忍不住发烫。小时候我确实总欺负他,抢他的糖,撕他的作业本,可每次闯祸,都是他替我顶罪。
沈砚辞笑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跳加速。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我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粥碗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鸟叫声似乎变得遥远,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还有沈砚辞身上独有的雪松味,让我沉溺其中,舍不得放开。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沈砚辞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盼盼,我等这个吻,等了好多年。”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沈家老宅?”我闷声问。
“下午吧。”沈砚辞摸了摸我的头,“上午带你去逛庙会,秦淮河畔的庙会今天开市,听说有很多好玩的。”
我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好啊好啊!我要吃糖葫芦,还要看捏糖人!”
看着我雀跃的样子,沈砚辞的眼底满是笑意:“都依你。”
吃完早饭,两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沈砚辞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我则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一看,竟像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老巷口的黄包车已经候着了,车夫看到我们,笑着打趣:“沈先生和顾先生这是要去逛庙会啊?今天庙会热闹得很,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沈砚辞笑着应了一声,扶着我上了车。黄包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淮河畔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街口搭着彩牌楼,挂着红灯笼,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游人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笑意。糖画摊前围满了孩子,捏糖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看得人垂涎欲滴。
“我要那个!”我指着草靶子上最大的一串糖葫芦,拉着沈砚辞的手挤了过去。
沈砚辞笑着付了钱,接过糖葫芦递给我。我咬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瞬间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那时候我和沈砚辞也经常来逛庙会,他总是把最大的糖葫芦让给我,自己则啃着一串小的。
“慢点吃,小心粘到牙。”沈砚辞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围的游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沈砚辞紧紧握住了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十指相扣的温度,让我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躲?沈砚辞是我的爱人,我们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抬起头,迎着周围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沈砚辞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牵着手逛遍了整个庙会。沈砚辞给我买了捏糖人、面人、还有一串白玉般的莲子羹;我则给他买了一把折扇,上面画着秦淮河的烟雨图。走到戏台前时,上面正唱着昆曲《牡丹亭》,柳梦梅和杜丽娘的唱腔婉转悠扬,听得人如痴如醉。
“还记得小时候吗?”沈砚辞低头在我耳边说,“我们偷偷溜进戏楼听戏,被戏班的人赶出来,你还哭着说以后一定要娶个唱昆曲的媳妇。”
“谁、谁哭了!”我脸一红,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乱说的。”
沈砚辞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廓,惹得我浑身发痒。“没关系。”他说,“就算你想娶唱昆曲的媳妇,我也愿意扮给你看。”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引来周围游人的侧目。沈砚辞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目光里满是宠溺。
逛到中午,两人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坐下,点了几道金陵特色菜——盐水鸭、鸭血粉丝汤、桂花糖藕。窗外的秦淮河波光粼粼,画舫穿梭,丝竹声不绝于耳,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下午去沈家老宅,不用紧张。”沈砚辞给我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我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