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霜降十八,金陵城的晨光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洒在城南的旧巷里。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像是老人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砖石;地面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水渍,踩上去黏腻打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晨雾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沈砚辞和顾盼刚把孟清漪送进医院监护室,李正霖的电话就急促地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沈探长,顾先生,出事了!城南旧巷接连失踪了三个人,都是午夜过后出门的市民,现场只留下一滩血和一张画着血咒的黄符,老人们说,这是‘血祭尸阵’,是夜枭会的人在报复!”
顾盼刚松下去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沈砚辞的手。昨晚地下实验室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沈砚辞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眼下又冒出更诡异的血祭案,他实在担心男人再受伤害。
沈砚辞感受到掌心的力道,侧头看了眼顾盼眼底的担忧,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别怕,有我在。”他对着电话沉声问道,“具体位置在哪?失踪者有什么共同点?”
“都在城南的福安巷,失踪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血型都是A型。”李正霖的声音透着风声,像是在奔跑,“我已经带人在现场了,你们赶紧过来,这里的气氛太邪门了,警员们都不敢靠近巷子深处。”
“马上到。”沈砚辞挂断电话,低头看向顾盼,“你留在医院照看孟清漪,我和李正霖去就行。”
“不行!”顾盼想都没想就拒绝,眉头拧得紧紧的,“福安巷我去过,巷子错综复杂,全是岔路,夜枭会的人肯定设了陷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的血型也是A型,说不定能引出凶手。”
“胡闹!”沈砚辞的脸色沉了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血祭尸阵一听就凶险,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听话,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沈砚辞!”顾盼抬起头,眼神坚定得不容反驳,“我们是搭档,不是你单方面保护我。上次闯阴兵咒阵你能陪我,这次血祭案我也能陪你。而且,你别忘了,我的匕首能破幻术,你的枪能制敌,我们联手才能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别把我推开,好不好?”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担忧,心里的坚硬瞬间化为柔软。他知道顾盼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算强行留下他,他也会偷偷跟去。与其让他独自涉险,不如带在身边,至少能护他周全。
“好。”沈砚辞松了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宠溺,“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行动,一旦遇到危险,立刻躲到我身后。”
“我答应你!”顾盼立刻笑了,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我们现在就出发!”
两人快步走出医院,李正霖派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城南福安巷驶去。越靠近旧巷,周围的氛围就越压抑,街边的店铺都紧闭着门窗,连行人都寥寥无几,偶尔遇到几个居民,也是面色惶恐,行色匆匆。
“沈探长,顾先生!”车子刚停在福安巷口,李正霖就带着几个警员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得吓人,“你们可来了!刚才又有人看到巷子里有黑影晃悠,像是……像是站起来的尸体!”
顾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福安巷的入口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到巷子深处的轮廓,残破的屋檐斜斜地伸出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风一吹,黑雾流动起来,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现场在哪?”沈砚辞的眼神沉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防幻术香囊,递给顾盼一个,“戴上,小心夜枭会的幻术。”
“在巷子中段的拐角处。”李正霖领着他们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我们不敢深入,只能在外面守着。”
巷子狭窄而幽深,两侧的墙壁高耸,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脚下的青石板黏腻湿滑,暗红色的水渍越来越明显,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顾盼紧紧跟在沈砚辞身后,手里攥着匕首,心脏“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视线在暗中窥视,像是藏在黑暗里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就是这里。”李正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拐角处。
沈砚辞和顾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石板上躺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血迹中央贴着一张黄符,黄符上画着扭曲的血咒,咒印周围隐隐有黑气缭绕,看起来诡异至极。
“这是血祭咒。”沈砚辞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黄符,眉头皱得更紧,“夜枭会用活人精血绘制咒符,是为了激活血祭尸阵。尸阵一旦成型,被献祭的人会变成尸傀,听从施法者的操控,攻击活物。”
“尸傀?”顾盼的脸色白了白,“就是……会动的尸体?”
“是。”沈砚辞点头,起身时顺手将顾盼拉到身边,“而且这些尸傀刀枪不入,只有用纯阳之物或者破邪的法器才能制服。”他看向李正霖,“失踪的三个人,尸体都没找到?”
“没有。”李正霖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我们在巷子里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
“谁?!”李正霖的手下立刻举起枪,对准巷子深处,声音里带着恐惧。
沈砚辞一把将顾盼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里的枪也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别开枪,可能是尸傀,子弹没用。”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雾中渐渐浮现出几道高大的黑影。它们的步伐僵硬,动作迟缓,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像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是尸傀!”李正霖的声音带着颤抖,“真的是尸傀!”
顾盼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紧了沈砚辞的衣角。这些尸傀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却依旧能顽强地往前走,嘴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一共三个,正好对应失踪的三个人。”沈砚辞的眼神沉如寒潭,“它们被咒印操控,目标是活人,尤其是A型血的人。”他转头看向顾盼,语气凝重,“等下我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趁机用匕首划破它们额头的咒印,咒印一破,尸傀就会失去行动力。”
“我知道了!”顾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虽然心里害怕,但只要沈砚辞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沈砚辞点了点头,突然朝着尸傀的方向开枪。子弹打在尸傀身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尸傀们嘶吼一声,加快速度朝着沈砚辞扑来。
“盼儿,小心!”沈砚辞大喊一声,侧身避开一个尸傀的扑击,同时抬脚踹在它的胸口。尸傀被踹得后退了几步,却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扑来。
顾盼趁机绕到一个尸傀的身后,举起匕首,朝着它额头的咒印划去。匕首刚碰到咒印,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尸傀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的咒印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黑气从口子里逸散出来。
“有效!”顾盼心里一喜,正想继续划,那尸傀却突然转过身,伸出青灰色的手,朝着他的脖子抓来。
“小心!”沈砚辞眼疾手快,一把将顾盼拉开,同时开枪打在尸傀的眼睛里。子弹虽然没能杀死尸傀,却让它暂时失去了方向,胡乱地挥舞着手臂。
“多谢!”顾盼惊魂未定,连忙再次绕到尸傀身后,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它额头的咒印。
“嗤啦”一声,咒印被彻底划破,黑气瞬间暴涨,尸傀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太好了!”李正霖兴奋地大喊一声,连忙让手下上前检查。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尸傀突然同时朝着顾盼扑来。它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青灰色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指顾盼的胸口。
“盼儿!”沈砚辞脸色大变,想冲过去救他,却被其中一个尸傀缠住了。
顾盼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匕首,朝着扑来的尸傀刺去。匕首刺入尸傀的肩膀,却像是刺在了石头上,丝毫没有作用。尸傀的爪子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胸口,顾盼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腐臭味,吓得浑身僵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辞猛地挣脱尸傀的纠缠,扑到顾盼身边,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尸傀的爪子划中了后背。
“砚辞!”顾盼大喊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砚辞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劲装,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下,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避毒符,贴在尸傀的额头。避毒符瞬间爆发出金光,尸傀的身体猛地一颤,动作迟缓了不少。
“快划咒印!”沈砚辞大喊一声,忍着剧痛,再次踹开尸傀。
顾盼擦干眼泪,握紧匕首,趁着尸傀动作迟缓的间隙,飞快地划破了它额头的咒印。尸傀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最后一个尸傀见同伴都被解决,嘶吼着朝着沈砚辞扑来。沈砚辞后背受伤,动作有些迟缓,没能避开,被尸傀扑倒在地。尸傀的爪子朝着他的脸抓来,腥风扑面而来。
“砚辞!”顾盼疯了一样冲过去,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入尸傀的额头咒印。
咒印被划破,黑气逸散,尸傀倒在沈砚辞身上,再也没有动静。
顾盼连忙推开尸傀,扶起沈砚辞,声音带着哭腔:“砚辞,你怎么样?疼不疼?”
沈砚辞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小伤。”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顾盼心疼得不行,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
“因为你是我想守护的人。”沈砚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能让你出事。”
顾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紧紧抱着沈砚辞,哽咽着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会害怕的。”
“好,听你的。”沈砚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李正霖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轻咳了一声,识趣地带着手下检查现场。“沈探长,顾先生,尸傀都已经解决了。我们在巷子深处发现了一个祭坛,上面摆着三个血碗,还有一些诡异的法器,应该就是血祭尸阵的阵眼。”
沈砚辞和顾盼站起身,跟着李正霖往巷子深处走去。巷子尽头的空地上,果然有一个简陋的祭坛,祭坛上摆着三个黑色的血碗,碗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液,旁边散落着几个人骨法器,上面刻着扭曲的咒符,看起来阴森恐怖。
“这个祭坛是用活人精血激活的,夜枭会的人应该还会再来。”沈砚辞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报复,更像是在收集A型血的活人,用来完成某种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顾盼愣住了,“是什么阴谋?”
“可能和永生药有关。”沈砚辞想起孟清漪说的话,“孟阿姨说,周明远一直在炼制永生药,而A型血的人,可能是炼制永生药的关键。”
就在这时,顾盼突然注意到祭坛旁边的墙壁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倒过来的十字架,下面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外国文字。“砚辞,你看这个。”
沈砚辞走过去,仔细看着墙壁上的符号和文字,脸色越来越沉:“这是国外黑魔法组织的符号,文字是德语,意思是‘献祭开始,永生降临’。”
“国外黑魔法组织?”李正霖愣住了,“这么说,夜枭会真的和国外势力勾结了?”
“没错。”沈砚辞点了点头,“周明远当年留洋,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和这个黑魔法组织搭上了线。他们联手炼制永生药,用金陵市民的性命做赌注,真是丧心病狂!”
顾盼的心里沉甸甸的。他没想到,夜枭会的阴谋竟然这么大,不仅牵扯到活人实验,还和国外势力勾结,想要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换取所谓的“永生”。
“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们。”顾盼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能让他们再伤害更多的人。”
“嗯。”沈砚辞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回去,和孟阿姨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炼制永生药的基地。”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警员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李警官,不好了!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孟清漪女士不见了!监控显示,她是被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带走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夜枭会的余孽!”
“什么?!”沈砚辞和顾盼同时脸色大变。
孟清漪刚被救出来,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她手里握着夜枭会的罪证,夜枭会的人肯定是为了抢罪证,才绑架了她。
“快回医院!”沈砚辞拉着顾盼,转身就往巷子口跑,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额头冒出了冷汗,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顾盼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知道他是强忍着疼痛,心里满是心疼,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跑。
回到医院时,孟清漪的病房已经被警察封锁了。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单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雾气顺着窗户飘进来,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沈探长,顾先生。”负责看守病房的警员脸色愧疚,“对不起,我们没看好孟女士。那个黑衣人太厉害了,会幻术,我们都被他迷惑了,等反应过来,孟女士就已经不见了。”
沈砚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气,眼神冰冷:“他是从窗户逃走的。李正霖,立刻派人封锁医院周围的道路,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是!”李正霖立刻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顾盼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想要孟清漪和U盘,就来西郊废弃工厂,午夜时分,单独赴约,不许带警察,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是夜枭会的人!”顾盼的脸色一白,将纸条递给沈砚辞,“他们想用孟阿姨和U盘要挟我们。”
沈砚辞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要挟到我们?太天真了。”他转头看向顾盼,语气凝重,“午夜时分,我去赴约。”
“不行!”顾盼立刻反对,“他们肯定设了埋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砚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我必须去,孟阿姨是因为我父亲才被牵连的,我不能让她出事。而且,U盘里的罪证很重要,不能落入夜枭会的手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顾盼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是搭档,要去就一起去,生死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