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芒种过后十日,辰时。
天边的朝霞染成一片金红,像是泼翻了的胭脂盒,将桂院外的麦田晕染得格外耀眼。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风一吹过,整片麦田就翻涌起层层叠叠的金浪,沙沙作响的声音里,藏着丰收的喜悦。
顾盼是被院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撞进沈砚辞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蹭到他颈间的薄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外面好吵。”他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砚辞腕间的红印。
沈砚辞早就醒了,正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盛满了温柔。他收紧手臂,将顾盼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笑:“是张婶他们开始割麦了。今日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合收麦子。”
顾盼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雀跃:“那我们快起来!说好要去帮忙的!”
他说着,就掀了被子要下床,却被沈砚辞一把拉了回来,跌进他怀里。“急什么。”沈砚辞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先把早饭吃了,不然哪来的力气割麦。”
顾盼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任由沈砚辞替他穿好衣服。两人洗漱完毕,沈砚辞去厨房生火做饭,顾盼则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帮他递柴禾。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早饭是简单的葱油饼配豆浆,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咬一口掉渣,温热的豆浆甜丝丝的,熨帖了胃里的空落。顾盼吃得急,嘴角沾了点饼屑,沈砚辞见了,伸手替他擦去,指尖故意在他唇上轻轻蹭了蹭。
顾盼的脸颊瞬间红透,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豆浆,不敢看他。
吃过早饭,两人换上了粗布短衫,戴上草帽,提着镰刀就往麦田走去。刚出桂院的门,就看到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张婶和她的儿子正弯腰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清脆利落,金黄的麦穗一捆捆地码在田埂边,像是一座座小山。
“盼儿,沈少爷,你们来啦!”张婶看到他们,直起腰笑着招手,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快来搭把手,今天争取把这片麦子都收完!”
“好嘞!”顾盼应了一声,拎着镰刀就冲了过去,沈砚辞紧随其后,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顾盼从来没割过麦,握着镰刀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学着张婶的样子,弯腰抓住一捆麦子,镰刀贴着麦根轻轻一割,却因为力气太小,只割断了一半的麦秆。他不服气,又试了一次,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麦堆里。
幸好沈砚辞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扶在怀里。“慢点,别逞强。”沈砚辞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得他耳根发烫,“割麦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你看,这样。”
沈砚辞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握镰,如何发力,如何将割下的麦子整齐地码好。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顾盼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腕间的红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两枚紧紧相依的印章。
顾盼的心跳得飞快,注意力根本没在割麦上,满脑子都是沈砚辞掌心的温度。他跟着沈砚辞的动作,慢慢割着麦子,虽然速度慢,却渐渐找到了窍门,割下的麦子也越来越整齐。
沈砚辞怕他累着,割了一会儿就催他去田埂上歇着。顾盼不肯,非要和他一起,沈砚辞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只是自己多承担了些,尽量不让他累着。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顾盼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麦地里。沈砚辞看到了,放下镰刀,拉着他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从布包里拿出水囊,拧开递给他:“喝点水,歇会儿。”
顾盼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甘甜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燥热。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沈砚辞,只见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粗布短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顾盼心里一软,拿出帕子,踮着脚替沈砚辞擦汗。帕子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脸颊、脖颈,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砚辞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握住顾盼的手腕,将帕子拿开,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汗水咸味的吻。“累不累?”
顾盼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他摇了摇头,将头埋进沈砚辞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蚋:“不累。”
田埂上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张婶笑着打趣:“你们俩啊,真是比蜜还甜!”
顾盼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砚辞却毫不在意,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对着乡亲们笑了笑,眼底满是坦荡的爱意。
歇了片刻,两人又回到麦田里忙活。午后的阳光更烈了,麦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蝉鸣声也变得响亮起来。乡亲们的欢声笑语,镰刀割麦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麦田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热闹的丰收乐章。
顾盼渐渐累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沈砚辞见状,干脆让他坐在田埂上,自己一个人割麦。顾盼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从布包里拿出油纸包着的葱油饼,掰了一块,走到沈砚辞身边,递到他嘴边:“沈砚辞,吃点东西垫垫。”
沈砚辞停下动作,低头咬了一口葱油饼,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葱香。他看着顾盼眼底的关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好吃。”他含着饼,声音含糊不清,伸手揉了揉顾盼的头发。
顾盼笑了,又掰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两人站在麦浪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葱油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幅油画。
傍晚时分,整片麦田的麦子终于割完了。乡亲们将一捆捆的麦子扛到晒谷场上,码得整整齐齐。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晒谷场上的麦子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张婶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小菜,邀请乡亲们去她家吃饭。顾盼和沈砚辞也被留了下来,晒谷场上摆了几张大桌子,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米酒,吃着鸡肉,聊着家常,欢声笑语不断。
顾盼坐在沈砚辞身边,喝了一小口米酒,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着乡亲们淳朴的笑容,看着身边温柔注视着他的沈砚辞,心里满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