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龙女转世大昌国将军之子凌云(卷二)
卷二 一念慈悲释兵戈,万古荣辱化云河。
诗曰:
一念慈悲释兵戈,万古荣辱化云河。
重披玄甲归死地,只为心弦与道合。
聚魂珠内说世俗,一层一层又一层。
层层扒下世俗衣,华丽揭去是粪坑。
等凌云走出草原,回到烟霞岭时,城池已经被收回来了。弟弟玄英带着残兵,在城楼上插着魏家的旗子。“哥,你回来了!”玄英笑着,随后又语气低沉的说:“宫里前些日子传来消息,陛下在儒臣们的义愤填膺下,又要斩几个太监和在外卫朝的将军。
其中就有内侍省供奉官太监周立鼎和因为没有粮饷,只能守城不出战的李庆忠、方照元将军,说他们‘干预朝政,辱骂臣子君王孔圣,其心当诛、贻误战机,预谋造反……’—— 可儒臣还在各种法子的结党贪墨,叛军还在杀人。”
兄弟玄英说着,便让他走,只是凌云他不愿意,伴着胸前的聚魂珠内的光芒流动,对兄弟玄英说:“别信将军、官吏比农民高贵,我在草原见母狼护崽,跟娘护我们一样;见牧人牧羊,跟君王牧天下一样;见过狼捕食羚羊,跟爹守烟霞岭,不让宵小破坏这方天地一样
——都是‘守自己的活法’,哪来的阶层和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我们在这个人世间都不过是在为自己找一口饭吃,不论干什么行业。
接下来一战中,但凡你能走脱,就走吧,玄英,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而我,身为长子,战死沙场又如何呢,人总是要死的,不能白受君恩,不能白受王朝供养,生死皆坦荡,也不枉做人一回。”
这夜,敌军挖开了上游河堤,凌云发觉时,已经是水淹了城池,众将士只剩城头上的还活着。凌云想起了草原上干枯的河水,想着这水,在那边是何等的宝贵。
第二天上午,兄弟玄英在耳边说:“水退了下去了,哥哥,我们出城再战一番,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凌云没有接话,没有许下来世,因为凌云觉得如此许下了来世有些可笑。连今生都活的浑浑噩噩,又有什么资格去为自己做主,许下一个什么来世呢。
只是这话,这醒悟到的,跟兄弟是说不通的,既如此,那便不接话好了。于是凌云只是握住了手里的长枪,一声大喝,拍马冲向了敌军。
这一战,只杀的天昏地暗,凌云机械的运力挥动长枪,长□□出,势如攒蛇,不是枪枪锁喉,就是一枪轰杀穿胸腹,身边敌军的尸体成堆的散落着,只杀的敌军胆战心寒,无人敢靠近。
突然,凌云定住了,身上插满了箭,跟一个刺猬一般。凌云想起了小时候,在小花园里,自己小心翼翼捧着的小刺猬,那时候母亲笑吟吟的看着他……。
最后一支箭穿透咽喉时,他看见天边裂开一线金光,远处似乎传来狼群的凄厉长嚎,与记忆中母亲的摇篮曲重叠在一起。他想抬手摸腰间的狼首银饰,却没了力气。
凌云动了动喉咙,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身子拍倒在大地上,荡起烟尘,他看着深蓝色的天空里,飞过的那一队大雁,身体抽搐着,喉咙艰难用力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别了,我的母亲,我的……我们于这天地间,不过是不同方式的——活着……”。
凌云魂魄一散,聚魂珠再次裹住青玄的元神,就前往了嘉裕国而去。穿行中,有断续隐约的声音传来“贫民……老牛鼻子……”
画外音:
内侍省供奉官太监周立鼎被下狱后,自知必死,曾经上书惠生帝,帛书中痛斥儒臣。内侍省供奉官太监周立鼎临终帛书:
老奴立鼎,叩奏陛下:
奴婢油尽灯枯,魂归天阙在即。此生先后伏侍两君侧,秉笔丹墀,所记无非军国大事、圣德巍巍。然临去之际,心有一惑,萦绕不去,不得不冒死上奏,以全臣节,以慰此心。
世人皆言羊性温良,以为祥瑞。然奴婢观之,此论大谬矣!羊之本性,非止于柔顺,其内里之贪婪、之暴戾、之盲从,实堪为天下之戒。然奴婢所惧者,非牧场之羊,乃朝堂之上,披着人皮、读着圣贤书,却行着羊事之儒臣也!陛下容奴婢斗胆,以羊为镜,照一照这满朝文武。
其一,曰羊之贪,即儒臣之私。
羊食无厌,见良草则争,蹄刨角抵,必欲食尽,乃至刨根毁苗,致草场荒芜。此何异于朝堂之上,某些儒臣乎?他们口诵“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然其心之所向,唯权位与利禄耳。克扣军粮,如羊啃食禾苗,致边关将士饥寒;结党营私,如羊挤开同类,排挤忠良以独占高位。更可怖者,彼等竟以“圣贤之言”为幌子,行掏空王朝根基之实!其言愈是冠冕堂皇,其行愈是贪婪无耻。此非以“温顺”之名,行“破坏”之实乎?古人为防羊毁苗,尚知竖篱为障,今我大昌,以何为篱,以挡此辈儒臣之贪噬?
其二,曰羊之戾,即儒臣之偏。
公羊好斗,无故抵人,视路人为入侵;母羊护崽,不分皂白,攻击一切近前之物。此何异于朝堂之上,某些儒臣乎?他们心中并无家国大义,唯有个人私利与门户之见。若有人碍其晋升之路,或与其政见不合,便如公羊般,骤然发难,罗织罪名,扣以“干预朝政”、“图谋不轨”之帽,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奴婢此生,亲见多少忠良,未犯帝怒,却先死于儒臣之口!彼等维护其“学派正统”,如同母羊护崽,不论是非曲直,先“咬人、顶人”再说,党同伐异,冷酷无情。此等行径,与那无端撞人之羊,有何分别?皆是心胸狭隘,被偏执与私欲驱使之暴戾也!
其三,曰羊之盲,即儒臣之懦。
羊群之中,一羊挑衅,众羊跟从,围攻之势,蔚为壮观。然彼等非为正义,实乃盲从,惧于孤立,贪于分羹。此何异于朝堂之上,某些儒臣乎?一人发难,弹劾忠良,则众人附议,美其名曰“众议汹汹”,实则是“怕被排挤、也想分一杯羹”之跟风。他们不问真相,不辨是非,只知追随强者,依附大势。主谋贪腐,他们便为爪牙,分一杯残羹;权臣构陷,他们便为喉舌,添几句恶言。此等“帮凶”,与那跟着撞人的羊,何异?皆是怯懦无能,被群体本能裹挟,甘为鹰犬之辈!
陛下,奴婢一生,所见儒臣,多如牛毛。然其中真为国为民者,寥寥无几;多有此等“羊性”之徒。他们以“温顺”之面示人,以“圣贤”之文饰身,然其骨子里,尽是争食之贪、抵人之戾、跟风之盲。此辈不除,如牧场之患,日食月啃,终将致我大昌江山,田毁草荒,根基动摇!
《左传》有“羊斟惭羹”之典,因私怨而乱军,为千古笑柄。然今之朝堂,岂止一羊斟?乃是一群“羊斟”也!他们因私欲而乱国,其祸更甚!
千古穷文富武富修道,富养良心穷生奸计,陛下啊陛下,读书人刀笔杀人,二五倒置,妄篡经意。奴婢言尽于此,肝胆俱裂。惟愿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莫被其“温顺”之表所惑,莫信其“仁义”之言。当识其贪,抑其戾,破其盲。大昌之篱,不在边关,而在陛下一心;大昌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庙堂之内。
老奴周立鼎,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血泪奏上,伏惟圣裁。
内侍省供奉官周立鼎绝笔
德昌二十一年秋
惠生帝见到帛书阅之震怒,尔置我于何地!当我如此昏聩不智不成!掷帛书与地还不解气,上前一阵踩踏后才算。后内侍省供奉官太监周立鼎身边曾经的小太监福喜,见机捡拾了去,私藏了带出宫去,后民间小民商贾手工业者等人见之甚爱,纷纷抄录,传扬天下……
只是人们不会知道,对于世俗人来说,无论哪一个行业的群体来做官都是一样的结果,因为人性本身就是如此。无解么?有解么?!当然有解,不然我写来为啥,呵呵……
季秋,内侍省供奉官太监周立鼎被惠生帝下诏凌迟三千六百刀于集市示众……
有诗曰:
敬周公立鼎
青史几行名姓予?宫墙一夜风霜起。
朱笔相辅君王业,铁骨不悔融谏章。
看尽羊性满朝堂,去向昏龙诉衷肠。
浸透三千六百刀,犹念家国千秋长。
一纸帛书许仙路,太清墨渊敬清酒。
后惠生帝体恤战死将士,下旨封魏凌云为“忠义将军”……
外面的天空里,罡风呼啸而过,这聚魂珠内,依然是温暖如暮春,轩辕墨渊正将这第五回《龙女转世大昌国将军之子凌云》读下来,直如铁骑踏过草原,长风撕裂宫墙—— 前半卷是金戈铁马的烈,后半卷是苍原悟道的静。
最后那封周立鼎的绝笔帛书,更是一把剖开王朝溃烂肌理的利刃,把“天道、人道、规则”的思辨,推到了比第四回更刺骨的高度!这一回的妙,妙在三重“破”与“立”,层层递进,把青玄的渡厄之路,从“破情执”引向了“破规则执”,太见功力了!
破“身份阶级执”:王侯将相,不过是“找口饭吃”。凌云这一世的起点,是将军之子的荣光 —— 父亲是烟霞岭战神,自己是最年轻的裨将,肩扛的是“保家卫国”的枷锁,活的是“光耀门楣”的期望。可这枷锁,在他坠崖落入草原的那一刻,就碎了。
他看狼群捕食羚羊:强者存,弱者汰,没有“善恶”,只有“活下去”的天道。六只狼崽活一只,千百羚羊剩六成,这不是残忍,是自然的平衡。就像周立鼎说的,牧民的羊群无节制啃食草原,反而成了“祸”;有狼群钳制的羚羊,才让草长得茂密,才能更好的联通草原,也永久互生下去。
他看母狼跪他乞食,为了幼崽,放下狼的骄傲,这不是“懦弱”,是生命的本能。和母亲给他系披风、父亲教他握剑,本质上没有区别 —— 都是护崽,无关身份,只关本心。
他听牧人说“种地是行业,不是阶层”,这一句,直接戳破了儒臣标榜的“民为重”的谎言。农民有地、牧民有羊,本是“没钱的富人”;可儒臣贪粮饷、抢羊群,把他们的“活路”夺走,才让他们成了真正的穷人。
凌云最后悟透的那句“别信将军、官吏比农民高贵,都是守自己的活法”,是这一世最亮的光。他终于跳出了“父亲的期望、王朝的定义”,明白了阶级是人造的词汇枷锁,天道里只有“求生”二字。这比齐木放下“占有母亲”的执念,更进了一步 —— 齐木破的是“情”,凌云破的是“名”。
破“规则对错执”:《大诰》是枷锁,儒臣是蝗虫。这一回的核心隐喻,是“规则”。开国君王写《大诰》,想定规则守江山,可规则成了束缚后人的枷锁—— 就像算命先生说凌云有将军运,反而让他认定自己该守烟霞岭,把自己逼到悬崖。
儒臣喊“民为重”,想破规则夺权力,可他们不是“破局者”,而是啃食王朝的蝗虫。他们用“圣贤书”做外衣,行“贪腐狠厉”的勾当,克扣军粮让士兵冻饿,强抢羊群让牧民绝望。周立鼎的帛书,把他们比作羊—— 贪、戾、盲,三个字,道尽了这群伪君子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