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麻小二告诉林婉儿,咱们东家以前年轻时,是没有这般博学广智的,是有一年做生意失败,在穷困潦倒时,遇到了一位道号道璇的老道士,一番提点下,才自己去用心看这天地间的万物后,悟出的那多道理的。
这天林婉儿傍晚回来看着连着两年,流产了四次的母亲,又大起来的肚子,突然感到常常在一起放牛的邻村麻二小说的一点不错,父亲对待母亲就好似对待自家那土地一样,恨不得年年耕日日耕,一刻也不放过,不让土地去正常的休养生息,恨不得极尽一切的榨出每一处的可用,和看得到的利益。
每天带着自己手足几人去下地,不是种各种蔬菜,就是拔草浇水,各种法子的制作一些杀虫的药水去喷洒。夏天快要收庄稼的时候,为了防止鸟儿吃,除了田地里的稻草人,还让手足几个人到地里去唔嚎着驱赶那些鸟儿,生怕有一粒庄稼落入了鸟腹,也生怕手足几人哪一个闲着了,没有创造出他想要的利益,和父亲想要的‘有用’来。
搞得自家的二亩肥沃的田地变成了薄田,母亲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看上去不象是自己的母亲,那衰老的容貌,出去说奶奶都有人信了。贪婪的人性,仿佛在父亲身上,被无限的放大着。每到独处时,林婉儿不得不去想,自己的一生到底要去往哪里,会去向哪里。
出聘金,娶老婆、嫁人、生娃,生好多娃,娃大了照看小娃外,还能帮着干家里的活,给家里赚钱继续养小娃……婉儿恍惚间看到一棵草长成一堆草……一大片草,草跟草之间茎叶交错缠绕,丝丝相关,无休无止的一个闭环的草。她窒息了……
于是不由得把自己知道的道理,融合了一下跟父亲说起来,想要父亲学着郭东家的法子去种地。只是父亲听了以后嗤之以鼻,说:“咱家就二亩地,如那般种,咱家一年也活不过去,再也不用忙碌着生计了,饿都饿死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得,不切实际的狗屁话!”
林婉儿于是心里叹息着常常问自己:“我的一生就要这样活着了么?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一生么?不,我决不能象我的父母那样!只是不如此,那我到底会走向哪里呢?我又要凭什么去到达自己想要的生活模样呢?”婉儿的脑袋里从此装满了这些念头之间,相互的拉锯,这些拉锯让自己痛并快乐着。
想到家里的鸭子们很喜欢在村头的池塘里玩耍,很多时候鸡也会跟着。慢慢的,形成村子里的鸡鸭鹅一边走出家门,一边嘎嘎、唧唧勾勾咕咕的叫着,呼唤着各家要好的玩伴出来,一起去外面玩和吃虫子小鱼。所以说是家里养着它们,除了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雨避寒睡觉的地方,多的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
十岁的婉儿想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这情形,很象人的组成一样,她也是可以在外面吃饱了,才回家的存在。外面有野菜,有野生的果树。更可以就这么离开了,去外面的天大地大里,随便一个土坡,挖一个洞,也能过活一生,并没有父亲经常哀叹的,生活多么艰难的样子。不觉得非要活成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自己想要什么,就去做着达到好了。
郭东升家有护院,时常在院子里打拳活动手脚,林婉儿放羊回来,关好羊圈,就会在一边看,回家后根据记忆,模仿着打出来。
嘉裕国隆和十七年冬天格外冷,因为这年闹虫灾,庄稼收成很不好,家里没有多的钱买炭火,显得家中更冷。父亲也因此深感老天不长眼,如此对待自己,整日哀叹更多,甚至憎恨起那些富人,认为自己这个样子,找不到别的活计,全是因为富人把钱都赚走了。
婉儿有些禁不住冷了,这日在郭东家那里忙好羊的草料,回到家里看着小兔子,上前抚摸着兔子的毛,突然想到,平时夏天和冬天开始的时候,它们是会掉毛毛的,那些毛毛收集起来,放进衣服的夹层里会不会能让自己暖和一些呢?
她停住了想要去薅兔子毛的手,觉得,如果薅的它们身上毛少了,它们也会冷的,等到夏冬时节它们再换毛的时候收集好了,我可以再想想别的法的,一定有法子的。
这天婉儿在睡梦中笑醒了,扭头一看窗外,天光快放亮了,于是悄悄起来穿戴好后,拿起绳子背上筐子出门了。一路直奔村头不远处的芦苇荡,她把芦苇上的毛毛都取了下来,东边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婉儿背了一筐子芦苇毛回家,用哑语央求母亲帮着把这些毛毛塞进了两层布的被子里,然后用针线固定了几行,让弟妹们盖盖看暖和不暖和。
在郭东家那里忙活到傍晚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芦苇毛的被子。弟妹们正在那被子里叽叽喳喳的拱着玩耍,说好暖和啊。只是父亲在一边不耐烦的嘲弄她说:“这又怎么样,能换来钱么?这东西谁会用呢?也不嫌寒碜!”
婉儿不由得说:“我们家好差的么?我们用得,为什么别人家就不合用?”转头跟母亲说:“你先帮我准备缝合一些家里没有卖出去的布,我去再采摘一些芦苇花回来,先做上两个被子,我拿去集市上卖。”
父亲看她居然敢顶嘴,感到自己的权威感受到了挑战,恼怒的心想,这么小就敢顶嘴了,还了得?于是上前劈头盖脸打了她一顿,边打边斥骂道:“还反了你了,吃我的,喝我的,还敢顶撞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婉儿边被打,边倔强的回着嘴:“我吃的是我娘的,喝的是我娘的,花的也是我娘的,我敬你,你就是我父亲,不敬你,你就什么也不是。你就仗着身量比我壮,仗着父亲之名打打我罢了,有本事你去打别人啊。”
母亲隔天还是按着婉儿的意思,给做了两床被子,比划着告诉婉儿这布料的本钱。婉儿避开父亲,拿去了集市上卖了后,赶忙去到郭东家照料羊的草料后,又打扫了一下羊圈,把羊屎堆放在一起沤着。傍晚,婉儿兴冲冲的回家来,跑到母亲面前伸出手,露出一些银钱给母亲看,母亲的眼睛也开始亮晶晶了,脸上满是开心的笑意。
正月十八那天,母亲生了一个女孩,父亲乐呵的说:“就叫熙春吧,日后长大婚配了,这女孩的嫁妆钱是你母亲的财产来出的……我可轻松一下了。”
这年夏天开始,婉儿开始收集了很多家里小动物的毛毛,洗干净晾干后收集了起来。拿着冬天赚到的一点钱,去向村里人家收购来更多的小动物毛毛。秋天开始,婉儿就和母亲趁着老小熙春睡着了,用这些毛毛做成了棉袄和被子去集市上售卖。
家里日子也一天天好过起来,除了父亲眼看着自己妻子这边财富日益增长起来,而自己却毫无生计的好转,更感自己的无能和对富有人的憎恨。于是干脆什么也不做了,整天在家喝酒,喝多了就耍酒疯。到后来,就直接动手打妻子,威胁着妻子拿出来自己的钱财,去给他买酒回来喝。
婉儿憎恨父亲,拿着自己攒的铜钱,央求了郭东家的护院,跟着学了一年的拳脚功夫和对打。多年的劳作,造就的粗壮强健的身板,加上举一反三的聪慧,护院教起来很是轻松,本就喜欢这个练武的好苗子,于是教起来更加上心。
而东家郭东升看在眼里,一边也是暗里一番授意护院们好好调教,护院们本就心喜,如此之下,更是尽心传授,也将东家郭东升的话转说给林婉儿:“我们练武,只是为了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绝不是见天的仗势欺人……”。
这天父亲又在暴打母亲要酒钱,要钱去赌。婉儿端起母亲平时洗衣铜盆内的一盆水泼在父亲头上后,迅捷的扑过去狠狠打了父亲一顿,边打边骂:“我他妈的这个不肖子,就打死你,让你再敢打我娘,让你再敢喝酒,让你再敢赌博!
你他妈的,再敢戳我娘一指头,我就打死你!我告诉你,什么孝不孝的,是肖不肖!我要是真的肖了你,我都没脸活着,你真该他妈的一头撞死去,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没有废物自觉意识的废物!”
父亲林长发被打后,一下子觉得儿女们都长大了,自己也真的已经老了,不由得蜷缩在原地,依然用手抱着头,哭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窝囊了一辈子,一事无成,内心里满满的对生活想要一下子改变的心,所以才寄望于赌博的一夜暴富。只是不成想,岁月竟然这般悄然流逝到——我老了……
婉儿在村子里,经由父亲一身的伤痕和嘴,大家暗地里送了一个林大虫的名号。父亲在家,一下子如同空气一般的存在,蔫了下去。嘉裕国隆和二十年秋天,君王下诏征兵,十三岁的婉儿跟东家郭东升商量后,也报了名,为自己求个前途。也为娘,争一个好未来、好去处。
这日,林婉儿买了镇上的玉雅酒来看东家郭东升,顺便告辞,郭东升犹豫着,还是跟林婉儿说:“日后你若是出息做了官,要记住,在贪腐永不满足的贪婪上,这天下,无论哪一个行业的人出来做官都是一样的,因为人性本身就是如此。而这一些人性呢,尤其会在只是埋头种地,因着身在庐山中,而无力自察的大多数农民身上显露无遗。
这一个,就好比是,中原是地心,是凹的,是交通往来的必经之地,所以整个王朝子民的人性,都会被浓缩在这里显现。农民,就是那个地心。这个天地间,不是以行业分贵贱的,而是以人的内心,对这个世俗真相的认知度划分贵贱的,越少的抱有世俗心,则会越容易让自己富有和权势起来,只是看你二者中更倾向于哪一个罢了。”
林婉儿听了,心下默然,想着自己这方土地上,也就只有郭东家善待土地,正解对待土地如同对待母亲和妻子一般。想着父亲对母亲的疯狂索取;想着村里人八卦谁家绝户了,谁家的女儿不嫁人,白长一个子宫,不用来生个孩子,如何如何白瞎了的话语,不觉得心下更想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也就只有母亲和郭东家值得留恋……但却没有自己的前路……
临走前,林婉儿找到父亲警告说:“我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娘要是有一个指头的不是,我就扒了你的皮。我娘的财产,和日后能有多少收益,我都有数。你再敢花我娘的钱,我会让你后悔,我奶奶生下了你。”说罢骑马扬长而去。
林婉儿在军营,每天的训练让她筋疲力尽,好在过了半月,也就适应了下来。闲暇时会跟着军营里的认字的人,学着认一些字,为此还找来了一些兵法书看,来增进自己认字的稳固度。
军营中只是射箭这一项,就有很多道道,要做到手指同时搭住十支箭射出,才算是优秀的弓兵,而射箭的速度更是秒来计算。
林婉儿觉得苦恼,因为半年了,自己也才做到一次发出五支箭而已。她觉得自己在蛮力上很不行,如果只是通过蛮力练出来,那似乎不该是自己的路。这天婉儿不值夜,夜里睡不着,于是走出军营,在小树林里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你在想什么,小娃娃?”声音在林婉儿耳边响起,不由得被拖回现实中,打神一看,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一手拿着一包糕点,一手在往嘴里送糕点吃的老道人。
林婉儿想起郭东家曾经跟自己提起过“道门”,于是忙双手作揖向前推手,身体微微前倾说:“承蒙道长关心……”林婉儿把在军营中在射箭上的问题向道人说了一番,也说了自己的考量。而林婉儿心脏的那颗聚魂珠,这时一晃,就到了林婉儿脖颈上挂着了,不断的发着光晕,好似在象那老道人表示着来由一般。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回龙女转世嘉裕国贫农之女林婉儿(卷二)
卷二 白额载主出关去,青丝化羽入云深。
有诗曰:
虎啸归真
吐纳方知天地阔,虎啸才晓俗世轻。
十载边关凝铁甲,半生戎马洗尘经。
白额载主出关去,青丝化羽入云深。
莫愁前路无知己,山川万里有太清。
聚魂珠内剖人间,腐肉蛆虫华衣下。
如今散开与众生,万物来观呼祸害。
好一个万物之灵,好个衣冠兽不如!
祸害万物混不醒,狂妄主宰忙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