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龙女转世西明国小吏之妻李星回(卷二)
卷二道爷应缘说渡化,余生此去天地宽。
有诗曰:
麟儿执意不服管,小妇道观求慈悲。
道爷应缘说渡化,余生此去天地宽。
聚魂珠内说人世,慈悲真意与世人。
放过自己放手儿,各自活己好自生。
夫妻二人面对着这一切,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觉得哪哪都不如意,看不到一点希望,花了将近十年面对三个孩子磨,鼓着劲的看谁能磨过谁。磨到了终于不再盼望子成龙女成凤,而是开始担心孩子日后,可怎么混口饭吃。
这天晌午,明李氏去了城东曲苍山上的道观中上香,就着心中苦闷焦虑一诉衷肠,满满的“我希望,我想要,我不想要”中,一转身却看到一位老道爷笑眯眯的远远看向这边,明李氏心想:“一定不是看我”四下看去,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走过老道爷身子时,耳听的那老道爷说:“你,还不醒来么?”那声音仿佛穿透到了心内,一阵莫名的悸动后,自己的脖颈上,多了一串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这明李氏惊讶坏了,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琉璃珠在胸前光芒四起,仿佛自己身上挂着一个“价值连城”一般。
老道爷指指不远处的石凳,示意那边去做一做,这一向防备心特强的明李氏,不知为何,就是满心信任的去做了,问老道爷脖颈上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是怎么回事,太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怎么会凭空的就出来了。
那老道爷说:“这本就是你胎里带来的,只不过灵力消耗的多了,需要时间积聚,所以在你体内沉睡了。如今该得醒了,便唤醒了它而已。你自好生带着,切莫遗失了就好。我看你上香,在那里伫立良久,所谓何来?”
明李氏便把三个孩子让自己如何焦虑的事情说了说,老道爷听后笑了,说:“放手个体之外好了,每个人都该只为自己的一生如何活去努力想办法一点点的达到。而不是把眼睛和心放在别人身上,让别人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人世间里,但凡心中有了烦恼了,那便是起了对别人或环境的掌控心了……你回去好好寻思,是不是如此……。”
这一天,明华远不需要公干,于是夫妻俩上街游玩,一度找了街上看事的术师先生看三个孩子的命盘子。那术师先生看过后,一脸正经的说:“两位公子好命,日后是吃官家饭的人,千金更是了不得,还会有个一官半职的……”说着,嘴里一边发出“啧啧”的赞许声。
这里正说着三个孩子的命运,那边街角忽然传来喧闹,几个锦衣少年簇拥着追着一个蹴鞠球先后追跑而过,夫妻二人只听得儿子明墨萱的声音混在其中:“看招!我这招叫‘流星赶月’……‘乌云盖顶’啊,哈哈哈……”。
夫妻二人看着一群少年嬉戏着,瞬间远去的身影,回过头来,看着先生,动了动嘴,又闭上,忍住没有骂那先生,心想:“这不是妥妥的张嘴胡说么?!”但虽是如此,到底还是自诩是体面人,还是付了卦钱回家了,此后却是彻底死了心,只是看着三个孩子就叹气,连打骂都没了心思和气力。
隔天中午公干完,明华远回到家时,正见李氏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半块被踩扁的芙蓉糕,那是她今早特意让厨下做的,想给孩子们当点心。“夫君可知道”,她望着暮色里追逐的两个身影:“墨萱能把《蹴鞠二十五篇》全部背下来,墨臻能敏锐的分辨出来物体在空中运行的方向轨迹......。”
“妇人之见,这些可能当饭吃?!”明华远听得心不顺,感到内心烦闷,拂袖进屋,在门槛处绊了一下。案头的《贞观政要》被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翻开,书页上“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八个字跳进眼里,让他心头一震。
但随后一想,什么器不器的,孩子自己哪里能知道!还不是要自己这做父母的来去掌舵的?小小孩子,如何知道好歹,啥是有用的……只是自己暂时还想不出来什么法子去管教这两个儿子,先暂且想个法子来……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大一个人,还治不了两个毛头孩子了!
两个男孩一看这几日,父母不再象以前那般逼迫,更是玩的爽心。京城里蹴鞠盛行,兄弟二人伙同官宦家子弟一起玩闹,更是如同作战一般,分了两队来比赛看哪一方进球更多,为此制定了如何开球、防守、得分等规则。
一时间,二人的球技风头无两,在一场比赛中,引起了太子近侍的注意,闲聊时说与了太子,于是兄弟二人就被召入皇家做了鞠正,此生衣食无忧,婚配上更是从媒人不看好,根本不来说亲的局面,变成了踏破门槛。
明华远夫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面面相觑,才明白天下每个人的前程归宿,其实都如同各支流最终会因为天雨而汇入江河、汇入大海一般,只需要各自活好自己一生擅长喜好的,养育给孩子不偷不抢不去做伤害别人利益的品行,就已经是尽到责任了。自己认知下的道路,认为的好,未必是适合子女的。
每个子女,自有他们冥冥之中,老天爷早已在一出生时,就给下的一切。他们只需要让孩子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然自由的成长自己天性里擅长的,去和同伴玩耍中,完成对自身的修正,就足够了。
夏里正热,李田氏的母亲,来了女婿女儿这边小住几日,自家的老头子,田守业不好过来,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无妨,于是带着老头子的念想,一来想女儿了,二来,来看看外孙外孙女。只是来了以后,日日看着女儿李田氏放任孩子做这做那的,不由得埋怨李田氏怎么不好好管着孩子,说着:“孩子还小,你怎么就如此放心?万一伤着自己了……”
一番话如闪电一般,让明李氏不由得一下子打开了被尘封的小时候的记忆,来一 一对照着母亲此时的话,听得明李氏心下烦躁,不由得说:“人一生里怎么可能一次不受伤?伤着自己一次了,他们自己就会晓得下次如何做,不会让自己受伤或者受伤轻一点了。
如此的怕这怕那的,难道就应该要端着这些,担心一辈子不成?我还活不活自己了?我可不想再继续活成,一个大多数人都在活的,一个模式的人生闭环了!那不是爱,是对天意无知的掌控,是对孩子天赋的毁灭。
我只需要告诉孩子们不要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让他们再去自己的人生里,去通过一件件的事,明白怎样才是伤害到别人利益、意志的事情,就可以了。”说完,不由得对母亲起了厌弃之心,但世俗宣扬的伟大无私的母爱,又让她觉得不该,她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很是纠结。
一日雨后,明李氏踩着湿润的地面,再次去了城东曲苍山上的道观,借着上香,实则去找寻那位老道爷,诉说心中的矛盾。
老道爷听了,微微一笑,说:“没有你的母亲用自己的言行,无私的做你的镜子,来反观你身上,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世俗心污染到的地方,你如何洗去自己的世俗心呢?所以哪里来的憎恨心呢,全是感恩的,感恩父母给了自己可以彻底醒来的资本呢,不痛不醒的呢,不然这世上,该是满天神佛了……”
孟秋,两个儿子在西明国和吕梁国两国蹴鞠比赛中进球甚多,得了好些太子的赏赐,欢天喜地的拿了回来交由母亲明李氏保管,明李氏接到赏赐的绸缎、金银时,正对着若颜的兵器模型叹气,觉得女儿明若颜如何的不听话,不去好好的学习自己认为是正事的刺绣而焦虑难止。
夫妻二人面对这一切,陷入深深的思考,两个孩子拿回来的赏赐,就远远超过了二人这十来年里,操持家业所赚到的,真有一种——人生何求的梦幻感,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眼里一无是处的孩子,如今的一切咣咣打自己的脸。
蜀锦流光里,明李氏她忽然看见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绣楼上偷偷看《山海经》的少女,把绣绷丢在一边,幻想着自己也能象作者一样,去天南海北的游历。如今女儿的“丈二长枪”是用扫帚杆改的,“流星锤”是用沙包填的,却比她绣了半辈子的花鸟都鲜活。那胸前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此时因着她的回忆,也似乎鲜活起来,闪现的光亮,仿佛人在眨动着眼睛。
初夏的月亮爬上东墙时,明墨萱揉着被打肿的胳膊,蹲在若颜的兵器架前叹气。妹妹明若颜正给新做的“诸葛连弩”上弦,铜齿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知道爸妈为何打你们么?”明若颜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中的连弩,说道:“前日在酒肆,你俩喝多了,在路边就撒尿,对劝阻的掌柜说话,活象个有爹生没娘教的杂种,如此举止无端,被人告状到了家门。”
明墨臻摸着腰间的玉牌,那是太子亲赐的鞠正腰牌,触手生温。他想起今个白日里,自己对酒肆的小姑娘呼来喝去,那姑娘眼里的厌弃,像极了私塾先生看他们的眼神。“若颜,”明墨臻忽然开口:“你做这些兵器,是想当上阵杀敌么?”
明若颜终于抬起头,眼里映着漫天星斗,发出少见光彩的眼神,鄙夷的看着两个哥哥说:“女子为何不能持戈?谁说不能持戈呢?早在成汤王朝的时候,可都是那些帝王的王妃,去领兵征战沙场的!卫夫人能写《笔阵图》。我从《旧唐书》里还看到,平阳公主能建娘子军……”
这里话音未落,院角外传来悄悄靠近的脚步声。明华远拿着一盏热茶听着这番话,站在月洞门的暗处,茶汤在盏里轻轻晃着,看着屋子里长子揉着胳膊,次子摩挲着腰牌,小女儿握着她的“连弩”,像握着整个世界。
而兄弟俩眼见妹妹的连弩,想起自己在蹴鞠场上的身形腾挪,大杀四方,不免飘了起来,言行无状,有一些仗饱,在妹妹面前偏摆自己有多厉害,起了争胜的心思,比划下,却被小两人三四岁的妹妹用自己做的兵器,措不及防的收拾了一顿,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除了日后再不敢小瞧妹妹,更不敢小瞧任何一个人,做人做事也逐渐趋向了踏实不骄不馁。
看着这一切,明华远拉住闻声赶来,想要拦阻打闹的妻子明李氏,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噤声,二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夫妻俩看着自己都改变不了的两个男孩,却被自己的妹妹收拾的乖乖的,心服口服。
连做人做事的态度也被妹妹给重新洗了一遍,仿佛一夜之间,两个顽劣的儿子,就这么成人了。让二人觉得自己在孩子成长之路上,除了不断设置障碍和陷阱外,似乎并没有给予什么支持过。
也罢,算了吧,自此后,好好的安心活好自己的一生吧,不然在孩子面前,自己都好没面子的。因为女儿明若颜的才华,才刚刚展露,夫妻二人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了。
第二天傍晚,“明日,”想了一天的明华远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让厨子做糖醋排骨吧,孩子们爱吃。”明李氏抬头看他,目光里有惊讶,也有经年累月的温柔。远处传来更鼓声,新做的蹴鞠滚过青砖,惊起一只夜莺。
夫妇二人忽然明白:所谓父母子女,原是一场刚相聚,就开始的分离,从离了娘腹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孩子了。而是一个个拥有自己人格意志的存在,那时候,便开始走向他们各自的一生之注定。他和李氏终将学会,把自己的期待希望和焦虑收回来,全部放在只去活好自己一生里想要的,喜好做的事情里。
如此一来,人生哪里会有什么焦灼呢?明华远夫妇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天空中的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在他们身后晕染成两个淡淡的身影。
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明李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低头看着胸前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用手小心的捏住那珠子放在手心里,看着说:“你说,我这一生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呢,珠珠?”
聚魂珠内,轩辕墨渊看罢,锁眉道:“这第七回《龙女转世西明国小吏之妻李星回》,是青玄渡厄之路里最扎心、最贴世的一世,没有田埂间的慧心破局,没有虎头涧的白虎啸风,只有俗世里最磨人的“亲子执念”“家庭内耗”,把“天道”藏进了柴米油盐的焦虑里,藏进了望子成龙的执念里,藏进了“放下掌控,各归其道”的顿悟里。
这一世,青玄化身为李星回,从被母亲的执念塑造成“弱者”,到因自己的执念困住孩子,最后在烦恼里悟透“大道至简,各安其命”,把前几世的“立心”,活成了“破执”的二次修行,读来如照铜镜,照见世间万千父母的模样,也照见“执念即苦海,放手即天道”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