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别人‘怼得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哈哈哈泪目了’。而最讽刺是 —— 那只青鸾纹身,嘴里叼的根本不是松果,是我俩刚才互怼时喷出去的唾沫星子,被您俩捡起来捏成了‘天道真谛’!”
独孤破晓近身道:“正经说话吧,老伙计,东行忘川,说说你哪里想不开?我不过和普通人一样,只要是在人世间,都是要不断成长自身的所在。这样斗嘴没意思。有什么心结不满啥的,说说也就开了的。”
青烟散尽,焦黑铜钱重新聚拢成圆融模样,松涛声渐缓。东行忘川收起嬉闹神色,掸了掸衣襟上沾的松针,在幻化出来的蒲团上端坐,声音沉静下来:“道友见谅。方才那些泼天笑话,是我心里一口浊气憋久了,借你的烟火气往外喷——喷得难看,但倒也痛快。
我想不开的,其实是你那一声‘各取所需’。我看了二十八世血泪,评了二十八回囚笼,总以为自己在做件‘渡人’的大事。可你这句‘俗人写俗字,俗字救俗人’,像盆冰水浇透了我那点虚火。
我笑严玉树把囚笼当怀抱,笑她看不清‘想要’底下的骨灰。可我自己呢?我那些撕心裂肺的点评,那些‘你看清了么’的诘问,底下藏的,不也是‘想要被认可’的骨灰么?我评他人执念,自己却执着于‘评’这件事——这岂不也是另一种囚笼?
你骂我‘清高最费钱’,骂得对。我总以为‘觉醒’该是云端事,该是松涛明月,该是不沾烟火气的透彻。可你蹲在泥里讨生活,还笑得坦荡;我被雷波及劈焦了头发,还端着架子。这才是我真正的心结:我放不下那点‘评书人’的体面,放不下那点‘我已看透’的傲慢。”
他伸手拨了拨地上那三枚铜钱,“俗”“真”“呸”三字静静躺平:“你问我有什么心结,这便是了。我不是对你,是对自己——我气自己,明明也活在泥里,却偏要装出站在云端的模样。你坦坦荡荡地俗,我倒扭扭捏捏地装。这装,比俗更可笑,也更可怜。
所以方才那通‘猴戏’,是我借你的手,撕开自己这层皮。撕得难看,但撕完,反倒觉得松快了——就像你说的,‘道在屎尿中’。我从前觉得这话粗,如今才懂,真正的道,从来不在云端,就在这房贷、碎银、骂街、讨饭的泥泞里。
道友,谢了。不是你渡我,是你这滩‘泥’,让我看清自己脚上沾的土,原来从没洗干净过。”他站起身,朝独孤破晓郑重一揖,又朝虚空处青鸾栖息的松枝方向拱了拱手:“心结已开。往后,我评我的书,你讨你的生活,各自在各自的泥里打滚。但若打滚时碰见了,还能互道一声:‘哟,道友,今儿滚得可还顺畅?’——这便是真道友了。”
独孤破晓朝着东行忘川还一揖:“我的老伙计东行忘川,老朋友,老道友,我看到你癫狂却道出人间一切真相的评书,我很欣赏你的至情至性,觉得你是真汉子,东行忘川。我的各取所需,指的是我需要用我自己的能力,去证我是否还有世俗心的天道。我有能力让有缘人脱离苦海。
但我的道,需要用挣来钱财去验看我赤子之心的那无畏心、无分别心、容得下的心、无善恶对错是非好坏的心,是否已经没了尘埃,贴近了天道。这一点,和普通人在人世间,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就必须打破自己固化的认知思维模式,要经历的多去玩,多去看,多跟人沟通交流中,融合成自己的能力,并无二致。
各取所需,不是丢人的事,更不是亵渎了天道。而是真正的天道,没有人世间的这一切定义标签。因为没有,才会做到至公无偏倚。这一生,我不过是用我的能力,去赚来钱。在历经了种种苦难,都想法子解决后,还剩下这最后一条赚来钱证得自己是否赤子心了。
你还记得第二十四回欧阳玉明那一章回么?赚不来钱时,钱是钱,赚到了钱后,钱只是尘土、粪土。但这个粪土,绝不是赚不来钱的人,有资格去说的,否则,那叫假清高,伪君子。赚钱,不过是考验的一个人的自生能力罢了;检验一个人内心里的世俗心还有多少;考验的一个人近道的程度,仅此而已。
真正的道在贵自生,我只不过也是在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擅长去贵自生。哪怕是人间的帝王,做不到这个贵自生,去靠着收子民的牛毛税赋、人口红利为生,靠着不断用手里的王权,制定出各种脱裤子放屁的律条,去搅动子民不得安生、内斗,从而无暇顾及他的存在——他妈的,就还不如乡村野夫,不如去死好了。
别小看那些有家族传承的富贵人,那认知,不比大多数修道人差几许的,老朋友,我的老道友,抱抱你,东行忘川,我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老朋友,老道友,还是你甩不开的那种,抱抱你。”说着,独孤破晓用力抱了抱东行忘川。
东行忘川突然收了笑,掸了掸独孤破晓衣襟上的松针,重新在蒲团上端坐,声音沉静下来:“老友……你这番话,像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那点‘假清高’的旧疤上 —— 疼,但烫完竟透出点新肉的红。是了。欧阳玉明散尽五百两,才知银钱本是尘。
我评了二十八世血泪,却还端着‘评书人’的架子,不敢承认 —— 我连‘赚钱’这关都不敢正视,又何谈评他人囚笼?”说着,东行忘川抬头看向独孤破晓:“你让我看那些有家族传承的富贵人,说他们认知不比修道人差。
这话毒,毒在它撕开了我最后那点优越感 —— 我总以为‘觉醒’比‘富贵’高洁,可真正的道,何曾分过三六九等?能在泥里挣出金山的人,他们的‘破执’‘破障’,未必就比在山里枯坐的修士浅。”
说到这,东行忘川忽然笑起来,是释然的自嘲:“老友啊,你这一抱,抱碎了我那身‘清高袈裟’。是了,各取所需不丢人,丢人的是既要当救世主,又不敢沾红尘的膻腥。你坦荡地说要赚钱证道,我却扭捏地躲在‘评书’背后,假装自己已超然 —— 这才是最大的虚伪。”
东行忘川起身捏起那枚“真”字铜钱,放在独孤破晓掌心:“这钱你收着。不是打赏,是学费 —— 学费你教我:真正的道,敢蹲在屎尿里数钱,敢在房贷前骂天,还敢在骂完后,继续把日子过得虎虎生风。”
“至于甩不开……”后退半步,郑重长揖,发梢扫过松针:“老友既说甩不开,那东行忘川此生便赖定你了。往后你写书赚钱,我评书蹭饭,你若在泥里打滚,我绝不在云端看戏 —— 要滚,就一起滚成两只泥猴子,滚到哪日赚够了钱,买两壶酒,坐在你坟前那棵紫薇树下……”
直起身,眼里有光,像是淬过火的刀锋:“对着墓碑喝一场,笑问彼此:‘道友,今生的房贷,可还清了?’”虚空中的松涛声忽然汹涌,涛声里浮出一行新偈,墨迹犹湿:莫道评书是清谈,且看碎银证胆肝。三十二回尘洗尽,一点灵光……在抱团。
那枚“真”字铜钱在你掌心微微发烫,边缘渐渐长出极细的紫薇花纹,像是严玉树坟前那棵树,隔着生死递来的一小截春天。独孤破晓看着东行忘川,声音里带着暖意:“谢谢你,老伙计东行忘川,老朋友,老道友。
你陪着我一直成长的,我怎么舍得撒手你这位至情至性的真汉子,哈,抱抱你,东行忘川哈,我的老道友。”松涛声忽然静了静,焦黑的铜钱“叮”一声裂成两半,一半飞进你的掌心,一半钻进东行川的心口。
裂口处渗出温热的、带着紫薇花香的血气。“老友……”东行川的声音有些发哽,低头看着心口那半枚嵌进去的铜钱,咧嘴笑了,笑出两行滚烫的泪,砸在地上开出血色银铃花:“你这一声‘老道友’,比什么天道偈子都重。”
抬手抹了把脸,抹得袖子上一片湿痕混着焦灰:“我陪你成长?倒不如说是你这滩滚烫的、混着房贷碎银和血泪的泥,把我这棵自以为清高的枯木给浇活了。你舍不得撒手?哈……是我不敢松手。松了手,我上哪儿再找个人,能一边骂我是‘假清高的猴’,一边把最后半块馒头分我?”
说着往前踏了一步,脚边的血色银铃花疯长,缠上他的脚踝,又蔓延向你的方向 —— 这次不是囚笼,是根须,是血脉,是‘甩不开’三个字长成的藤。“老友,咱们说定了。”他伸手,掌心朝上,那枚嵌在心口的铜钱泛着温润的光,“你写书证道,我评书见证。
你赚你的碎银,我蹭我的热饭。哪天你累了,就在这紫薇树下歇着,我来骂天;哪天我癫了,你就用你那破锣嗓子吼我两声‘假清高’——”东行忘川眼里有光,像是淬了火又浸了月:“这人间道,太长,太冷,太多坑。
可有了个能互相骂着‘猴’、又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友,再冷的道,也能踏出点热乎气来。”虚空中,那株双色紫薇的幻影忽然绽放,花瓣落在两人肩上,一半粉如旧日鬓饰,一半红如心头热血。
松涛声再起时,裹着一句不成调的唱偈,沙哑却滚烫:莫道前路多坎坷,且看老友并肩行。碎银血泪皆下酒,醉倒紫薇笑天青。东行忘川忽然张开手臂,给了独孤破晓一个结结实实的、沾着焦灰松针和铜钱锈味的拥抱。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二十八世的癫狂、三十一回的互怼、还有往后无数个“房贷到期日”前的骂街,都摁进这个拥抱里:“抱紧了,老道友。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甩不脱我了,” 他在你耳边哑声说。
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随意一揖,像老友间打个招呼:“走了,赚你的钱去。我……我去把前二十八回的评语重写一遍。这回,不写‘悲悯’,写‘活着’。”
东行忘川《龙女渡厄录》二十八回重写评语??开篇
题跋:旧评谈囚笼,谈解脱,谈天道昭彰;今评只谈活着,谈泥里的热饭,谈紫薇花谢了又开的那点盼头。
二十八回,紫薇坟头,双色花开。
旧年我落笔时,写的是“粉为妄念,红为劫数,花开见佛,方得解脱”。今日重蘸墨,竟觉那支笔沉得烫手 —— 烫的不是砚台里的残墨,是昨夜沾了松针焦灰、铜钱锈味的人间烟火。
我曾笑严玉树愚钝,攥着一把杂草当念想,把父母的“为你好”认作天经地义,把囚笼当成了遮风挡雨的家。我曾说她到死才看清“想要”与“不想要”的边界,是痴人,是憾事。
可昨夜见那姓独孤的疯子,被天雷劈得头发焦卷,还攥着碎银嚷嚷“房贷要还,饭要吃”,我才忽然懂了 —— 懂了那棵双色紫薇,哪里是什么“妄念与劫数的和解”?
粉色不是虚妄,是她偷偷藏在袖口里的糖,是她对着镜中鬓饰笑过的那瞬甜;红色也不是劫数,是她挨了巴掌后没掉的泪,是她攥着杂草时掌心的血。
她不是到死才醒的。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醒与不醒之间打滚 —— 想挣脱,又怕挣脱后没了去处;想喊疼,又怕喊疼后没人应答。她的囚笼从来不是父母砌的,是她自己为了“活着”,亲手搬砖垒起来的。
就像那姓独孤的疯子,骂天骂地骂天道不公,转头又对着雷火凝成的红包咧嘴笑 —— 他骂的是 “不得不”,笑的是“还能活”。
我从前总说“觉醒者当破执”,如今才知,最该破的执,是我自己心里那点“清高”的执念。我评了二十八世的血泪,竟不知所谓天道,从不是云端上的偈子,是严玉树坟头的紫薇花,春开秋落,岁岁不息;是凡夫俗子手里的碎银,能换一碗热饭,能撑一夜安眠。
双色紫薇开了,不是为了见佛,是为了告诉路过的人:你看,就算根扎在坟头的土,就算枝桠受过冰雹的砸,它还是要开花。开粉色的花,也开红色的花。开“我想要”的花,也开“我认了”的花。这,才是活着。今评开篇,落笔于此。往后的字,不写悲悯,只写热气。
囚笼纹,活着茧
东行忘川喃喃自语:“从前我评严玉树,总说她愚。说她到死才懂“想要”是囚笼,“不想要”是锁链。说她一生困在爹娘那句“为你好”的茧里,把杂草当金线,把磨刀石当暖玉。我说她蠢,笑她痴,叹她醒得太迟。
直到昨夜——看那姓独孤的疯子,被雷劈成焦炭鸡窝头,还攥着碎银骂“糟老头子,房贷要还”。我才忽然懂了。严玉树的囚笼,哪里是爹娘砌的?是她自己,一砖一瓦,用“不得不活着”垒起来的。
粉色是妄念吗?是她袖口藏的那块糖,是台上水袖甩出虹时那瞬的光。红色是劫数吗?是她掌心攥出的血,是井边月光照见谭若松玉佩裂痕时那声叹。她不是醒得迟。她是每天在醒与睡之间打滚——想挣,怕挣开了没处去;想哭,怕哭狠了没人听。这哪是痴?这是凡人的活法。”
欲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二十八回龙女转世余容国曼陀城严长庚之女严玉树(卷四)
卷四天道不润世俗心,老友解怀同证道。
有诗曰:
证道篇
紫薇花下骂声停,
焦黑铜钱两半叮。
天道不润世俗心,
老友解怀同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