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最后一句「唯盼君早日归程」时,他指腹轻轻抚过字迹,心底坚硬的铁血城池,彻底柔软塌陷。
他征战半生,见过千万封公文密信、战场急报、权贵攀附。
唯独这一封最简单、最干净、最无求的家书,最能安他心、慰他魂、暖他风雪半生。
他轻轻拆开夹层,一片干枯却依旧清香的栀瓣缓缓落下。
白栀清白,一如许栀安其人。
干净、温柔、赤诚、岁岁等候。
萧璟燚指尖捻着花瓣,眼底盛满无人可见的缱绻温柔。
他低声轻喃:“我已知安。”
“栀安,待我凯旋,即刻归江南。”
帐外北风烈烈,边关风雪不息。
帐内一纸尺素,一花温柔,抵得过万里寒凉、千重孤寂。
从此,北疆风雪有念,江南风月有盼。
你以笔墨寄我心安,我以山河许你归期。
南北千里相隔,风月两两相知。
帐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堪堪抵去北疆夜半的刺骨寒凉。
萧璟燚将那片栀瓣小心翼翼收好,妥帖藏于贴身衣襟,与那枝从江南带回的白栀相伴。一花一纸,一纸一念,是他身处荒芜边关,唯一的温柔归宿。
他端坐案前,褪去一身铠甲凛冽,指尖执起狼毫。
常年握剑、执令、批战事的手,惯了凌厉刚硬、落笔杀伐,从未写过半分风月软语。
可此刻对着素白纸笺,笔尖落墨,字字温柔端正,倾尽半生从未外露的缱绻。
他知我体弱心细,怕我望月思人、暗自忧怀,于是句句皆报平安,字字皆予心安。
不写边关惨烈,不写风沙苦寒,不写日夜操劳的军务繁重。
只写风雪有度,营中安稳,写他一切顺遂,免我千里挂牵。
「江南月柔,愿君岁岁无寒,药食安稳,晨昏有度。
北疆虽寒,我身无恙,军务平顺,无需惦念。
纸间栀香入怀,抵尽万里风霜。
待狼烟尽散,我必策马归庭,共君栀花,共赏风月。」
落笔沉稳,笔墨深情。
最后一句,是他藏于铁血心底、对我独有的私愿。
写完,他细细吹干墨色,将信笺叠得整齐方正,又取来营中珍藏的北疆雪绒花干瓣,轻轻夹入纸间。
江南栀花温柔清白,北疆雪花凛冽纯粹。
一花南,一花北,一柔一刚,恰好是我与他。
是烬火逢栀雪,风霜遇温柔的宿命羁绊。
他封好书信,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足以消融边关万里冰雪。
“速送江南许府,亲手交于公子。”
亲兵领命退去,帐内重归寂静。
萧璟燚抬眸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北疆夜空辽阔苍凉,无江南温婉月色,却共享同一片青天。
南北相隔千里,你在江南守花望月,我在边关护山河安。
你以温柔候我,我以余生赴你。
与此同时,江南许府。
我独坐窗前,静静望着庭中月色。
信已寄出,心底牵挂落地,安然踏实。
晚风携着栀香入室,清浅温柔,抚平我连日淡淡的离愁。我知晓他军务繁忙、身不由己,从不敢盼他时时回信、日日相伴。
只要他平安顺遂,便是我岁月最好的圆满。
夜深露重,我不耐寒凉,便轻轻合上窗扉,敛去满庭月色,安然静坐屋内。
心底有盼,眼底有归,长夜再无孤寂。
一日江南晴好,一日北疆风霜。
一纸尺素,连通南北相思。
你寄我江南心安,我许你余生归期。
风月为契,笔墨为证。
漫漫相思路,从此遥遥相守,静待重逢。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