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幸,相思有归处,等候有期许。
尺素已传深情,风月已证真心。
南北两两相望,清宵夜夜思君。
待来日狼烟尽熄,风雪归程,他必踏月渡江,奔赴我的江南,弥补所有梦里缺席的温柔,续写岁岁朝夕的相伴。
清宵梦醒,余怅未消。
我倚在窗边软榻上静静缓神,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虚幻的暖意。明明只是一场空梦,心头的惦念却愈发浓稠,缠缠绕绕,落满庭中每一缕晚风。
侍女轻步入院,轻声禀报,说远方有边关信使至府,递来一封北地回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心口骤然一震。
所有梦醒的空落、相思的怅然,尽数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填满,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温柔的光亮。
我连忙起身,身形微轻,连久病的倦意都一扫而空。
遥遥等候多日,终于盼到他的归信。
不多时,管家双手奉着一封封笺入内。
信笺质地硬朗,带着北地风霜的清冽,边角工整,封缄稳妥,是他严谨端正的性子。
我指尖微颤,轻轻接过,触手微凉,似是还带着千里北疆的风沙气息。
独坐窗前,避开旁人目光,我缓缓拆开信笺。
入目便是他沉稳端正、风骨凛然的字迹,笔锋刚劲,却落笔温柔,字字句句,皆为我而软。
细细读着他写下的安好,读他笔下的江南月色,读他叮嘱我添衣静养、晨昏有度的细碎关怀。
读到待狼烟尽散,我必策马归庭,共君栀花,共赏风月一句时,眼底温热骤然泛滥。
他从不画饼虚言,句句皆是铮铮本心。
沙场铁血之人,许诺朝夕,便是此生不改。
指尖轻轻抚过纸间夹层,一片轻薄剔透的雪绒花瓣落于掌心。
纯白无瑕,凌霜而生,是北□□有的风物。
江南栀花柔,北疆雪绒寒。
他将北地唯一的纯白温柔赠予我,如同将他满身风霜里仅存的柔软,尽数交付我手。
一花寄南北,一纸系相思。
我将雪绒花轻轻贴在掌心,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
原来遥遥千里,从来不是阻隔。
他知我孤寂,懂我惦念,从不舍得让我空等半分。
此后每日晨起,我都会将这封书信取出细读一遍。
读他平安,读他深情,读他藏在笔墨里的归期期许。
庭中栀花落了又开,日月轮转,朝夕更迭。
我依旧安静静养,看书烹茶,守着满庭繁花,守着一纸温柔归信,岁岁安然等候。
不再怅惘别离,不再空怨长夜。
因为知晓,千里之外,有人身披铠甲,替我守山河安宁,亦满心惦念,盼与我岁岁重逢。
而北疆营帐之内。
自书信送出,萧璟燚心底的牵挂便安稳落地。
白日一身凛冽铁甲,治军守边,镇御狼烟,于风雪之中护万里山河无恙。
每当夜深人静,三军安眠,风沙寂寂,他便取出那枝江南白栀,静静摩挲。
花香浅浅,温柔绵长,足以抵去北地万古寒凉。
帐外北风呼啸,霜雪覆甲。
帐内一念温柔,心安如归。
他半生孤勇,半生杀伐,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唯独一个许栀安,是他风雪归途,是他人间温柔,是他铁血余生里,唯一的满心执念。
无数个无眠清宵,他静坐灯下,遥遥望向江南方向。
风月隔千里,相思无距离。
我在江南,以繁花候风雪。
他在北疆,以山河赴温柔。
夜夜入梦,岁岁思君。
两心遥遥相契,深情默默相守。
无需朝夕相见,已然岁岁心安。
待他日山河安定,狼烟落幕。
他必卸甲归江南,踏风入栀庭。
赴一场风月旧约,补一场岁岁朝夕。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