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循序休整、巡防守边的安稳局势,一朝尽破。
萧璟燚身披重甲,连日驻守前线,昼夜不眠。
军旗烈烈,马蹄踏霜,沙场之上箭戟交错,杀伐震天。他一身银甲染尽尘土寒霜,神色凛冽如冰,运筹帷幄,率兵御敌,于阵前稳住岌岌可危的边关防线。
战事突发,军务骤繁,三军全线紧绷,再无半分闲暇。
往日夜深尚可片刻静坐、望月思人,如今日夜连轴,应战、布防、查岗、整军,片刻不得停歇。
书信断绝,音信全无。
北疆骤然失语,南北千里,瞬间断了所有牵连。
江南这边,岁月依旧温柔静好。
我照常晨起观花、暮夜安歇,守着满庭微凉秋风,安稳度日。
起初几日,只当是他军务忙碌,无暇传书,心底依旧安稳,耐心静待。
可日复一日,秋光渐深,迟迟不见北疆半分音信。
信使不至,尺素无归,遥遥千里,杳无音讯。
心底安稳的平静,渐渐被浅浅的慌乱与牵挂取代。
我知晓边关秋寒最烈,知晓边境常年动荡,知晓他身处狼烟最险之地。
往日有书信往返,尚可安心。
如今音信断绝,脑海之中,万般揣测纷纷翻涌。
不知他是否安好,是否身陷战事,是否历经凶险,是否负伤劳累,是否餐风露宿、日夜无休。
我静坐庭中,望着漫天秋云,心底阵阵发紧。
从前相思是温柔期许,如今牵挂是惴惴不安。
晚风拂过栀枝,零星落花簌簌飘落,轻轻铺在青石之上。
往日见落花,是温柔风月。
如今见落花,只觉光阴寂寂、前路未知。
我体质孱弱,身困深庭,无力奔赴千里、替他挡风遮霜,无力上阵、替他分担山河重任。
唯一能做的,唯有日日静心祈福,夜夜安然守候。
不求战功赫赫,不求威名远扬。
唯求他沙场平安,刀剑无虞,风雪无伤,早日平定战乱,得闲归程。
此后数日,我日日晨起焚香,暮夜望月。
庭中栀香依旧,只是风月皆染忧心。
从前等候是甜,如今等候是念,是牵肠挂肚、无处安放的惴惴。
北疆沙场,硝烟漫天。
连番数日苦战,交锋惨烈,尸戈遍野,风沙染血。
萧璟燚立于城头,眼底是万里狼烟、满目苍茫。
连日不眠不休,他眉宇覆着深重疲惫,铠甲磨出伤痕,指尖握剑的指骨泛白,满身风霜血雾。
纵使身陷最凶险的战事之中,他心底最深的牵挂,依旧是江南栀庭里那个温柔安稳的少年。
战乱突发,信道阻断,信使难以通行,他被迫断了与江南的所有音信。
他知我体弱心细、敏感多虑,定然日日悬心、夜夜难安。
每每战事间隙、短暂休憩之时,他立于城头,望着遥遥江南方向,心底满是愧疚与疼惜。
抱歉,栀安。
让你独自等候,让你遥遥忧心,让你一人在安稳江南,替我担着千里惶惑。
他于漫天硝烟里默默立誓——
此战必捷,此乱必平。
待边关肃清,狼烟尽熄,他定速速归江南,归我身侧。
护我岁岁无寒,护我岁岁心安,弥补所有缺席的朝夕、所有落空的音信。
一南一北,一安一险。
江南无风无雨,唯有余忧。
北疆狼烟四起,唯余执念。
两地相思,同牵一念。
我在江南忧君安危。
他在沙场念君冷暖。
风月不语,山河沉默。
遥遥千里,彼此牵挂,彼此坚守,静待乱世烽烟落幕,迎来安稳重逢。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