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惊魂未定,抹着泪说:“我叫拓拔苓,刚才我见那几个人欺负一个小乞丐便想教训一下他们,谁知……”
“原来如此”叶阔瞬间冷了脸:“姑娘,劳烦你以后不要这么强出头,你可知方才你的境地有多危险?”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想着能行侠仗义一回嘛!”拓拔苓听了他的话,虽是训斥,却满满都是担心,甜甜一笑。“对了,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就是这一笑让原本冷着脸的叶阔竟然感到赏心悦目。那美艳的娇靥,秀气而挺直的鼻梁以及她那红润的诱人的双唇,尤其是她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含情脉脉,显露出一种少女含羞带怯的神情。
“叶阔!”叶阔本就少言寡语,见拓拔苓这般,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对拓拔苓拱手,冷冷道:“姑娘,日后出门还是小心些好。告辞了。”
叶阔说完转身走开,只留下拓拔苓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离去。
叶阔买了糕饼出来,便去寻仆固明洂。见了仆固明洂,叶阔便将方才之事细细回禀了。仆固明洂没有在意叶阔刚才出手,毕竟在平城这些事是经常发生的,他倒是好奇那个姑娘的身份。她姓拓拔,这可是魏国的国姓,莫非,那个女子是魏国宗室。
“以后不要轻易出手,小心惹麻烦!”虽然不反对叶阔的行为,但是该告诫的话还是要说的。叶阔也虚心接受。
这日,拓拔焘正在与崔浩、长孙翰、达奚斤等商讨北方六镇的布防,卫尉贺楼伏连却匆匆进来禀报:“有一柔然人自称是国相东则罕的密使,要见大魏皇帝,说东则罕托他带来了密信,除了陛下谁也不见。”
一时间众人竟都愣怔了。
“什么!”长孙翰先惊讶了,“柔然国相东则罕的密信?”
“来人是这么说的。”贺楼伏连小心翼翼地回答。
崔浩皱起了眉头,思忖后道:“陛下,东则罕此人一向城府极深,可他却是个谨慎之人,此事有些蹊跷。”
“蹊跷!”拓拔焘一挥手,笑道:“这是在我大魏的都城,怕什么?卫尉,这个人在哪?”
“臣已经将他留在卫尉府了。”贺楼伏连回道。
“朕要见他。不要声张。”
“臣明白。”贺楼伏连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
大半个时辰后,拓拔焘便带着崔浩和长孙翰、达奚斤来到卫尉府。贺楼伏连引着他们,到了一间客房。兹事体大,贺楼伏连不敢疏忽,便将人留在府上。可是,他也不能直接把人带进宫去,只好委屈皇帝亲自跑一趟了。
进了房间后,拓拔焘便见里面坐着一人,那人见拓拔焘进来,连忙起身。一扬左手,而后双手一拱,便是一个地道胡礼,“在下柔然国相密使乌丹,不知阁下是?”
拓拔焘仔细打量,见此人络腮胡子,眉眼带笑,身材高大且器宇不凡。又看他语气粗旷,拓拔焘恍然笑了:“贵使千里迢迢来平城不是要见朕吗?请入座说话。”
乌丹大惊失色道:“原来,你是大魏国皇帝!见过陛下!”
“早闻陛下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乌丹不禁高声赞叹。
拓拔焘却连连摆手,撂过话题,一句直逼要害,“贵使过奖了。说说吧,你来平城有何贵干?”
乌丹道:“在下奉国相东则罕之命,希望能与魏国结盟。我家国相可以说动可汗攻打契鹘,契鹘不日便要迁往王城,柔然到时猛攻契鹘背后!魏国若能从南夹击契鹘,柔然与魏国,便可平分契鹘!”
“然后呢?”拓拔焘微微一笑。
“魏国不是要跟柔然和亲吗?那就是一家人了,自然是和睦相处了!”
“哦,原来如此。”拓拔焘呵呵笑了,“柔然多年来掳掠中原,如今竟要借我大魏之力达到你们进攻契鹘的目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乌丹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拓拔焘高声赞叹道:“柔然虽与魏国为敌,却是敬重英雄朋友!”哈哈一笑,却又对着拓拔焘颇为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与柔然一起拿下契鹘,这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大买卖,陛下难道真的不动心?”
拓拔焘脸上露着笑容,语气却是一板一眼:“贵使谨记了:大魏与契鹘向来友好,朕与契鹘汗王也是八拜之交,绝不会与柔然合谋。”
乌丹目光倏忽收敛,良久默然,突然起身道:“陛下不忘兄弟之情,果真仁义。乌丹佩服!”说罢对着拓拔焘便是深深一躬,挺直身板又是慨然拱手,“如此,乌丹告辞。”转身便大步出去。
“崔司徒,你以为这个乌丹如何?”拓拔焘回头看着崔浩。
崔浩悠然一笑道:“以臣忖度,此人绝非东则罕的密使。若臣所料不差,他便是契鹘汗王伏至罗。”
“什么!”拓拔焘与长孙翰、达奚斤不禁都是浑身一震。
“当年伏至罗在平城为质子,曾受教于臣门下,就连他的汉名明洂也是臣起的。虽然时隔多年,可此人相貌与伏至罗很是符合。臣确定他就是契鹘汗王。”
“司徒为何不当面揭破?”达奚斤追问道。
崔浩却笑道:“司空不觉得,今日结局最好吗?”
拓拔焘恍然大悟,没想到八年过去了,他已经认不出来自己的结拜大哥了,真是不该,急问道:“你们看,要不要派人把他追回来!”
“陛下,臣以为不能追,况且,也追不上。伏至罗既然敢来平城就一定有办法全身而退。伏至罗此来应该是试探大魏会不会与柔然联合,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应该要返回契鹘了。”崔浩拱手道。
“伏至罗!契鹘汗王!”拓拔焘长长地喘息了一声,“阿兄,你来平城为何要抛开邦交使节的正道而以如此奇特的方式见我,当真不可思议也!你可知佛狸很是挂念你啊!”
仆固明洂离开卫尉府,与叶阔在落脚的客栈待到天黑才离开。可是二人却没有出城,而是去了一所寺院,仆固明洂让叶阔在外守着,独自一人进去。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然后带着叶阔一路策马狂奔,回到天凤县,已是三日后。
平城之行,对仆固明洂触动很大。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真正试探出魏国会不会与柔然夹击契鹘?毕竟,对于此时的契鹘来说,魏国的态度对契鹘几乎便是头等重大的事了。不是仆固明洂对拓拔焘有疑惑,而是在乱世争雄,永远都是国家利益为先,螳螂捕蝉,确实是没有任何人放弃过任何一次做黄雀的机会。拓拔焘首先是魏国皇帝,然后才是他的义弟佛狸。
魏国与契鹘多年相安无事,此等敏感话题突兀提出,岂非自认要与魏国为敌?便是硬着头皮说开,若对方一席不痛不痒的官话,反倒是云山雾罩难以揣摩了。反复思忖,仆固明洂才有了这次平城之行。更有幸的是,拓拔焘竟然没有认出他,还将他误认东则罕的密使,竟是实实在在地试探了一回。
回到天凤县,仆固明洂竟一口气痛饮了三坛老酒,暮色夕阳中,仆固明洂陡生无限感慨。中原竟有这般魅力,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