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契鹘的五万大军在夜间分路秘密东进。这是一场长途奔袭战,仆固明洂要的是收奇兵之效,所以下令尽量隐秘,要打咄逻部一个措手不及?
要想对付柔然首先就得从根本上瓦解它的内政外交。选择从咄逻部下手就是仆固明洂思虑良久的决定。
现在契鹘在仆固明洂的统治下正日益强盛,可是与雄据大漠南北,实力深厚的柔然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柔然之势北达贝加尔湖畔,南抵阴山北麓,东起大兴安岭,西临大漠,与北魏相峙。周围像契丹、匈奴等各部族,都臣服于柔然,就是契鹘也不得不低头。
仆固明洂这几年一直对外通商,偃兵止战,所以东至柔然,南至北魏,西至西域、天山南麓诸国皆与契鹘保持了良好的外交关系。
柔然人以畜牧为生,靠天吃饭,一旦遇到天灾,牛羊死伤无数,柔然百姓就得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所以,柔然经常掠夺北魏和周围各部的牛羊马匹、粮资、财物,还与北魏连年互相攻战,虽说败多胜少,但不断滋扰边境,总会有一些收获。
所以,柔然只是凭借着它还强大的军事实力维持着目前的强势,实际上柔然和北魏还有周围各部在这连年的征伐中,不知要有多少仇怨。
在外交上,柔然已经处于劣势了。正因如此,仆固明洂才要决定对咄逻部用兵。先拔掉柔然的盟友,再从内瓦解柔然内政,等柔然内耗,对外用兵焦灼,最后军事打击,这便是仆固明洂的全部构想。
此时此刻的汗庭,一名少女穿梭在宫殿之间,走进了阿玥的明月横帐,这是比大汗的未央横帐要小一些的横帐。
这个少女是莫都的妹妹,名叫格敏茵,比阿玥大两岁。回到契鹘后,莫都便被安排到仆固明洂身边的亲军侍卫,迁都斡儿朵后,乌陵斯担任卫尉,莫都便被任命为中抚军。原来负责拱卫未央横帐的亲军侍卫扩充后改为黑鹰卫士,负责整个汗庭的守卫。
莫都被派到魏国好几年,回到契鹘后却发现家里只剩下妻子在照顾妹妹和孩子,仆固明洂想到莫都在魏国也是尽心尽力忠心耿耿,虽然因为抗命被他断了一指,却也有功,于是便让莫都到自己身边,还让他的妹妹格敏茵去阿玥身边。
走进横帐,格敏茵便将放在炉上温着的奶茶端着去给阿玥公主喝,阿玥公主喜欢喝这个。进了内殿,阿玥公主正坐在偏榻上做着她的刺绣。
自从跟仆固明洂去了一趟魏国,阿玥就喜欢上了这些刺绣的东西,就连袁纥乞隶也没想到女儿竟然会有如此温和的一面。在魏国的时候,阿玥就经常跟在花木兰和长孙静寒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她又聪明,还有一双天生灵巧的手,几个月下来,刺绣也学会许多,像缝补衣服、用皮毛缝制饰品更是不在话下。
能在汗庭侍奉的侍女大多是贵族女子,对于平民出身的格敏茵来说,能在大汗最宠爱的阿玥公主身边侍奉,不可谓不幸运。当然,仆固明洂用人极度苛刻,能让他看中自然不是无用之人,格敏茵被派去阿玥身边,不仅仅是侍奉和陪伴,更多的是保护。莫都是他在继位之前就埋在天凤县的暗桩,是经过训练的,格敏茵是莫都的妹妹,身手自是不错。
自从到了明月横帐,格敏茵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好在阿玥公主天性善良,再加上她天资聪颖,很快,她成为了阿玥公主身边最信任的侍女。
帘帐被人用力掀开,叶阔一脸愠色地走进来,气呼呼地坐下。
阿玥和格敏茵都吓了一跳,格敏茵不做声地摇摇头,站起来倒了杯奶茶送到叶阔面前,然后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叶阔看着面前青铜色的杯子,心里的气消了消。见他脸色稍缓,阿玥才轻声问道:“阿兄,到底是什么事惹你这么生气?”
叶阔撇撇嘴道:“还不是阿耶……”
原来这次仆固明洂出兵攻打咄逻部,安卡拉、朵儿铎、巴勒莫、斛律博古都去了,可是唯独没有叶阔。叶阔也想随军出征立下军功,可是仆固明洂却没有派他去。于是,叶阔便想让父亲袁纥乞隶去向大汗请命,让他也随军出征,可是话才刚出口,袁纥乞隶就把叶阔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这不,叶阔不敢明目张胆地怪仆固明洂这个舅舅,只好抱怨父亲了。
阿玥和格敏茵都不说话。她们知道,叶阔身手敏捷、能征善战,身上也有着契鹘人天生的血性。而且他做事稳妥、不轻易冒险,对底下的人也算不错,不常拿王子的身份压人,可他生气的时候最好别惹他,否则,他一定会暴跳如雷。
喝了一杯马奶茶,叶阔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哎呀阿兄,不让你去的人是舅舅,你跟阿耶置什么气啊?”阿玥软语相劝。
叶阔怔了怔,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怪错人了,但是一想起仆固明洂那张冷漠的脸,他冷声打了个冷颤道:“话是这样说,可我也得敢怪舅舅啊!他可是大汗!”
阿玥和格敏茵都无语了,谁能想到,叶阔王子居然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好了阿兄,别生闷气了。走,我们去打猎吧?”阿玥拉着叶阔就往外走。
“上次打猎你输给我,怎么还不死心?”叶阔边走边说道。
“这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阿玥又看了旁边的格敏茵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佩刀和弓箭,对格敏茵道:“走吧。格敏茵,你也一起去。”
到了汗庭外,黑鹰卫士牵来三匹马,格敏茵牵着自己的马跟在叶阔和阿玥身后。
“阿兄,今天我们好好比一比!”阿玥说完纵身上马,使劲挥了下马鞭,马儿吃痛,扬蹄跑了起来。
“这个阿玥还挺心急。”叶阔笑了笑,上马去追阿玥。
格敏茵看着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来到王城郊外,阿玥转了转眼珠,微微一笑道:“阿兄,今天我们就比比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你要是输了就把舅舅赐给你的那把宝刀给我。”
“好啊。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叶阔勾了勾唇角,好像自己赢定了一样。他看了眼阿玥,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是你把巴勒莫舅舅送给夷立吉的那只兔子烤了吃了。你是怕夷立吉给舅舅告状吧!想拿这个讨好他。”
夷立吉是巴勒莫的长子,今年才五岁,巴勒莫之前的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夷立吉的母亲在生下夷立吉就去世了,所以巴勒莫对夷立吉一直很疼惜。连带着仆固明洂对这个侄子也很关心,倒是阿玥,从小就喜欢欺负夷立吉,没少被袁纥乞隶教训,幸亏仆固明洂护着。
“是又怎么样?你就说,比不比吧!”阿玥问。
“好,比就比!”叶阔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说你老是欺负夷立吉干什么?”
“他那么点大,可比你好玩多了。今天我一定赢你!”阿玥握着缰绳,对着叶阔一笑,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公主,等等我!”格敏茵在阿玥身后喊道,立刻驱马追赶。
看着她们策马奔去,叶阔双腿夹紧马腹追了过去。
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进了林子里。阿玥先忙着去猎物,格敏茵便一个人在山林里遛马。因为偶尔会跟阿玥出来打猎,这片山林她比较熟,所以不用担心迷路。
整片林子只有茂密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丛,高矮不平的土坡低洼并不适合马儿奔跑。如果你不打猎只是在这里转悠,会觉得非常地乏味。格敏茵一个人转了许久,就在她打算走出去到林子外面等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叶阔。他的马上已经满载猎物,正在瞄准一只鹿,因为格敏茵的出现,那只鹿闪过叶阔的箭跑掉了。
叶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格敏茵,你出现的真不是时候。我的猎物都被你吓跑了,看来,我只能再去寻一只鹿了。不然阿玥就得把我那把宝刀送给夷立吉了。”
“叶阔王子。”格敏茵出声叫住他。
“什么事?”叶阔驱马过去。
格敏茵温言道:“叶阔王子,您的猎物已经够多了,阿玥公主是您的妹妹,您就不能让让她吗?”
“可是我这个人不喜欢输……”叶阔冷声道:“再说了,是她先欺负夷立吉的。做错事就得受到惩罚。这是大汗说的。”
叶阔说完打马离开了。
格敏茵看着叶阔远去,不禁摇摇头。叶阔王子是大汗最喜欢的外甥,他英俊、机智、优秀,尤其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他怎么会愿意服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