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个不利条件?”长孙静寒问。
“其一,多泽毕竟年轻,与平阳王、北平王、安将军相比经验欠缺;其二,柔然国相东则罕与大王子吴提关系亲密,大檀虽然偏向多泽,可是这两人未必不会在背后为难多泽;其三,多泽过于儿女情长,他之前离开过王庭,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长孙静寒摇摇头,仆固明洂冷冷道:“天凤县,他去找木兰了。”见长孙静寒听得一头雾水,仆固明洂便为她解惑:“多泽这次无功而返,因为木兰不见了。听从天凤县回来的人说,在魏国征兵令下到天凤县之后,木兰就不见了。可是花狐却没有去应征。”
仆固明洂的话陷让长孙静寒入了沉思,木兰失踪了,而且还是在征兵令到达后,但是花狐还在天凤县,难道她替父从军?长孙静寒越想越觉着匪夷所思,这真是闻所未闻。
“木兰有可能去了军中,而多泽从花狐那里听到的也是木兰去了边境……多泽心里记挂木兰,他如何能专心军事?难保不败。”
“如此说,柔然这一仗会败了。”见仆固明洂点头,她突然话锋一转,起身说道:“算了,这些事我也无能为力,还是你自己去想吧。你帮我把公主找回来就行,我去找阿玥了。”
仆固明洂温柔而坚定地承诺:“静寒,相信我,叶阔一定会把西海公主带回来。”
望着仆固明洂笃定坚毅的眼神,长孙静寒会心一笑。这些时日长孙静寒的态度已经慢慢转变,甚至又对他带了点亲近的样子。
长孙静寒走后,仆固明洂叫来莫都问起了叶阔的消息。
“叶阔还没有消息吗?他还没有找到西海公主?”仆固明洂问莫都。
“叶阔王子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想必是还未寻到西海公主的踪迹。”莫都回道。
叶阔身手不凡,可是这次去了这么多天,仆固明洂心里不免为他担忧,面上却正色道:“莫都,多派些黑鹰卫士去找,定要把叶阔和西海公主好好地给我带回来。”
莫都拱手道:“是,大汗!”
北魏边境,叶阔正等着昏迷的拓拔苓醒来。
他奉命追赶魏国和亲使团中逃跑的女子,起初并不知道她就是魏国公主,可是半途接到飞鹰传信,说他在找的就是西海公主。叶阔顿感责任重大。
找了一天终于在北魏边境发现了西海公主的踪迹,她原来骑着马一路往南奔去了。一口气跑了一百里路,马受不住,累死了,拓拔苓被重重地从马上摔下来。
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受伤的胳膊,拓拔苓又继续往南走。等她走到一片林子的时候,她想着去溪边取水,却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骤起。
拓拔苓大惊失色,忙站起身想躲起来,却不慎跌倒,撞伤了头,被溪水冲走。
打老远就看到拓拔苓的身影,叶阔立即加快速度,想奔到她面前,却看见她落水的一幕。叶阔飞身下马,来到拓拔苓落水的地方,双拳紧握,发出咯咯的响声。叶阔回头看了同来的黑鹰卫士一眼,吩咐道:“下水,沿着溪流一寸一寸寻找,别放过一丝痕迹。”
叶阔吩咐完,自己却根据溪水的流速、拓拔苓落水的时间,大约估算了一下路程,飞身上马,向溪水下游奔去。
林子越走越密,渐渐地已无法骑马而行。叶阔只好下了马,拍拍马的脖颈,示意它顺溪流而下,自己则下马步行。
叶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焦过,还是为了一个女子而这般心急如焚。如果要是西海公主真的遭遇不测,舅舅的怒火怕是要将他碎尸万段。魏国的西海公主是被契鹘袁纥部王子追得落水而亡,拓拔焘知道会怎么样?叶阔不敢想象。
不知走了多远,叶阔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停下来休息片刻,凝神提气,又向前奔去。穿过层层密林,叶阔隐约看见不远处溪岸边,有一抹藕荷色。这林中、溪边处处是草木,那藕荷色本是极素淡的颜色,到了这里,反而显眼起来。
叶阔心中一喜,向前奔去,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顾不上自己,叶阔跌跌撞撞走到溪边,将那人抱起。拂开面上的湿发,叶阔只觉惊讶,竟然是她,那个他在平城救过的小姑娘,拓拔苓。难道,她就是他要找的西海公主。
拓拔苓的半臂衣袖已被水冲的不知去向,身上的衣裙也被溪中的石块水草刮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手、脸,还有露出来的双足也都是伤痕累累。最触目惊心的还是额上那处鸽子蛋大小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却也皮肉外翻,不堪入目。
叶阔摸摸拓拔苓的鼻息,虽气若游丝,但至少还平稳,便奋力抱起拓拔苓,往林中找一块平坦干燥的地方去。不过短短数十步,叶阔却气喘吁吁,额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他自幼习武,从来没有尝试过这般虚弱的时候。
将外袍脱下铺在地上,轻轻将拓拔苓放下。此时天色渐暗,拓拔苓身上有伤,万万不能露宿在外。叶阔见拓拔苓身上的衣物皆已湿透,他是契鹘人,也没有什么中原汉人的所谓男女大防,为其除了衣衫,将自己的外衫严严实实裹在拓拔苓身上。自己只着里衣,拔出随身长剑,将周围的树枝纷纷砍落。
他自幼常随阿耶和两个舅舅巴勒莫、仆固明洂出猎,对野外求生之事颇为顺手。不多时,便搭出一间窝棚来。又取了火折子,点燃一堆火来,这才将拓拔苓抱进窝棚,为她疗伤。
叶阔将外衫盖在拓拔苓身上,却见地铺上的女子面色潮红,显然是发着高烧。他忙近前查看,却听拓拔苓口中喃喃说着:“阿娘,苓儿好难过。为什么是我去和亲,我不要去和亲。阿娘······”一面说,一面流着泪。
叶阔心中一疼,又不敢动她的身子,只能握着拓拔苓的手,唤道:“公主,公主!”
拓拔苓迷糊中听见他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叶阔,你怎么在这?”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是她却记得自己,叶阔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叶阔看她发着烧,便问道:“公主,你可有哪里不适吗?”
拓拔苓虚弱地说:“冷,好冷。”
刚落水的人,又发着烧自然会觉得冷。可刚刚叶阔已将衣服全盖在了拓拔苓身上,也生了火。叶阔不懂什么礼数,虽然仆固明洂也教过他中原的礼法大防,可他契鹘人的本性难改,想也没想便俯下身来,将拓拔苓抱在怀里,用体温帮她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拓拔苓的身子没有那么烫了。叶阔见她已退了烧,沉沉睡着。脸色已比方才好了许多,可脸上还沾着许多尘土、血污。他撕下一块袍子,沾湿了,轻轻替拓拔苓擦净脸上的污浊,然后便静静坐在一旁守着她。
不知为何,就这样看着她的睡颜,叶阔竟会觉得心下安宁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