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
半晌后,校尉带着一个身材较矮的士兵进了帐。安同还是一如既往地注视着沙盘,思索着破敌之策。
“将军,人带来了。请将军发落。”
安同没有回头,冷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校尉听了拱手施过一礼退出帐去。
“小人花雄拜见将军。”
这声音有些耳熟,安同忙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一惊。安同没想到,他在军中居然会见到花木兰,心里不免讶异和震惊,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待在军中不被发现,又如何上阵杀敌。
看着眼前这个如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姑娘,安同的心被刺痛了。他也有女儿,可自己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种苦,她们不该受战火所累。可如今,木兰拿绣针的手却在握刀杀敌。身为一个将军,他由衷感到惭愧,亦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是又一想到花木兰居然会有宫里的御马,安同又眉头紧锁,他握紧双拳,大步走过去,按捺了半饷才冷静下来,问道:“你叫花雄,帐外那匹马也是你的?”
携女子进军营者,当斩……看着面前的花木兰,他还能用大魏律例处置她吗?如果是自己的女儿,他下得去手吗?敢来军营,还待了这么久,花木兰的英勇坚毅确实能胜任一个士兵。安同叹了口气,他决定护好这个后辈,将来见到自己的女儿好告诉她。曾经有一个跟她一般年纪的姑娘为了他们的家园从军报国。
花木兰自知触犯了律法,她听军中的将士说过安同执法如山。即使这样,她替父从军是为了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无论安同如何处置,她都无怨无悔。她言辞恳切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却没想到安同却好像不知道她是花木兰。
“回将军,那是一位友人所赠。”花木兰如实回答。
“什么人?”安同追问,这个最重要。
“是一位契鹘商人,他叫明洂!”
“明洂!契鹘!”安同完全明白了,他知道花木兰骑的那匹马是谁的了。他更明白,明洂的真实身份是谁了。想不到,他居然跟明洂打了那么长时间交道,却没有认出来他。
他看了花木兰一眼,沉声问道:“他有没有说那匹马是怎么来的?”
安同几乎已经确定明洂的身份了,可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说是一位中原朋友送给他的……还说……将来让我骑着那匹马去契鹘找他……”花木兰支吾地说出了仆固明洂对她说的话,她不知道安同会有什么反应,更不知道安同问这些要做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安同立刻大步走到帐外,仔细查看了那匹马,最终确定这就是十年前敕勒的质子伏至罗返回敕勒时拓拔焘送给他的那匹马。从帐外回来,安同走到桌案坐下,身上的铠甲发出了厚重的响动。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他,他可真是胆识过人啊!”
花木兰见安同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不解。她知道在天凤县的时候仆固明洂跟安同打过交道,因为仆固明洂和长孙静寒有交情,而长孙静寒是宁平县主。可是看安同的反应,莫非他以前就认识仆固明洂。
花木兰心里好奇,便壮着胆子问道:“将军莫非跟明洂大哥以前认识?”
安同看了花木兰一眼,问:“何止认识?你可知你这位明洂大哥是何身份?”
“契鹘商人。”
“契鹘商人!他哪里是什么商人。”安同冷笑。不过想想也是,连自己这个曾经与伏至罗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那么久都没有认出来,花木兰一个民间女子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呢?
安同正色道:“他便是契鹘的汗王,伏至罗。至于明洂,那是当年他在平城时崔司徒为他取的汉名。很多人都不知道,就连我也忘了。他送你的那匹马,知道是谁送给他的吗?是今上!他与今上是结拜兄弟,今上还得叫他一声大哥。”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花木兰心中大惊,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崇敬佩服的大哥明洂,居然是契鹘的汗王。她在天凤县认识的几个人都不是凡夫俗子,契鹘汗王、宁平县主、柔然王子、征东大将军,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天凤县竟卧虎藏龙。
想起长孙静寒,花木兰便想打听一下她的消息,安同是朝廷的将军,长孙静寒的消息他应该知道。她问:“将军,你知道静寒阿姊她怎么样了吗?”
提及长孙静寒,安同瞬间脸色一变,有些苍白无力。踌躇不决了半天,安同终是开口,他叹了口气道:“宁平县主奉命保护西海公主前往柔然和亲,半途中遭刺客劫杀,和亲使团无一幸免全部遇难,西海公主和宁平县主下落不明。”
“什么?静寒阿姊和公主下落不明?”花木兰惊讶道。
安同点点头,无奈回道:“正是,陛下也派人去找过却没发现她们的踪迹,想必也是凶多吉少啊!”
“是柔然人做的。”花木兰眼神里含着泪,怒气正盛问道。
“从现场留下的尸体来看,是柔然人的手笔。”
“柔然!”花木兰忍着怒气吐出这两个字,遂跪下拱手请道:“将军,花雄请将军不要让花雄离开军营!花雄要为死去的无辜将士还有静寒阿姊报仇!”
“好,我答应你!”安同慨然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将军的帐下的掌书记,负责军中公文的起草。军中毕竟都是男子,你留在这也不会暴露身份,你可明白?”
“花雄明白,谢将军栽培!”花木兰道。
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眼神里透出的坚毅,安同心中动容,自己征战沙场多年,为的不就是让她这样的孩子能不受战乱之苦吗?想起出征前女儿挥手告别的情景,安同不禁感伤无限。希望战争早一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