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之日,所有留守斡儿朵的大臣和将士眷属都去城外送行。长孙静寒和阿玥几人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目送大军远去。站在阿玥身侧的拓拔苓看着大军肃然齐整,军旗猎猎,觉得很是新鲜,目光往旁边一瞥,却见长孙静寒在一旁呆呆出神。长孙静寒平日里洒脱恣意,爽朗明媚,怎的今日却兴趣缺缺,略带轻愁。
拓拔苓有些疑惑,回汗庭之后,拓拔苓便去往阿玥处以询问阿玥。自拓拔苓来到斡儿朵后,仆固明洂压根就没管过她的事,直接把人发送到长孙静寒那儿。于是,拓拔苓就在汗庭住下,平日里她很少出去走动,偶尔会去与长孙静寒或者阿玥聊聊天。只是有时候汗庭举行宴会,阿玥会拉着她一起去。
进了明月横帐,拓拔苓还未说明来意,阿玥却将她拉到一旁,哀求道:“好阿姊,你快帮帮我吧。阿妗这几日似乎有什么心事,老是发呆出神,都不教我读书了。无论我怎么哄她逗她,她笑过之后,似乎还是忧思重重,问她她也不说。你跟她都是魏国人,帮我问问怎么回事,开导开导她吧!每日看她心情不好,我担心!”
这几个月,阿玥和拓拔苓已经十分相熟了,两人私下里很是亲近,又年纪相仿,阿玥还是个自来熟便称她阿姊。拓拔苓抿嘴一笑,点点头:“好啊,可你要如何谢我?”
阿玥两颗大眼珠子一转,讨好地笑着:“好阿姊,只要你帮我,我就把我阿兄那颗从西域带回来的夜明珠送给你。”
“好你个阿玥!”拓拔苓忍住笑,佯怒道:“你也太胆大了吧!居然敢从你哥哥那偷东西。要是叶阔知道了,你岂不是害我吗?”
阿玥嗤笑道:“阿姊你放心吧,我阿兄才不会呢?东西是我拿的,他要算账也是来找我,但是有舅舅和阿妗在,他也拿我没辙,所以你不用担心!”
拓拔苓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真是服了阿玥了,刚好她也想知道长孙静寒到底是怎么了,便温言道:“好吧!我帮你去问问。”说着,便向倾城横帐走去。
倾城横帐,长孙静寒呆呆地看着天上的云层,闲适懒散,仿佛周围的一切不能引起她的兴趣。拓拔苓轻轻走过去,温声问:“静寒,你怎么了?为何这样闷闷不乐?”
长孙静寒回头看是拓拔苓,转身拉着拓拔苓与她并排坐下:“阿苓,你怎么来了?”
拓拔苓扑闪着一双小鹿般纯净温柔的眼睛,语道:“是我听阿玥说你最近一直忧心忡忡的,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事。你是不舒服吗?还是你……”
拓拔苓不知道长孙静寒与仆固明洂之间的内情,只是想到汗庭里的传言,不免多想了。她握住长孙静寒的手,问:“静寒,你是不是诊出,是不是有……?”她毕竟未经人事,有些话羞于出口,只是脸红着吞吞吐吐。
“你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长孙静寒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手点了她的头,嗔怪道:“怎么可能,我与明洂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听那些人胡说……”
“胡说?”拓拔苓惊愕地捂着嘴,道:“汗庭里的人都知道,大婚之夜大汗在你的横帐留宿,之后一连数日都是如此。你们难道什么也没发生?就算我信,别人也不信啊!”拓拔苓一双纯挚的眼睛扑闪着,笑道:“你们少年时在平城相识,后来在中原又是他英雄救美,再后来你被他带到契鹘亲自选定为阏氏。静寒,你和大汗的故事就像传奇话本里写的一样。这样的机缘巧合,说你们都对对方毫无感觉是不可能的。”
长孙静寒虽有些娇羞却摇头道:“你想多了,我们只是相互的结盟,等陛下与明洂定立盟约,我们便会和离,两不相扰!”
拓拔苓听长孙静寒如是说不由奇怪,又见她眼神清明,面容坚定,给人十分可信的感觉,顿时觉得不解:“静寒,你难道真的对大汗无感,不会吧!我看你们在一起相处挺融洽的,大汗也对你很是亲近,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长孙静寒轻轻一笑,她与仆固明洂的事岂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楚的。拓拔苓还不懂这些,没有必要把她扯进来。她也不多言,只是又叮嘱道:“阿苓,你虽是宗室,却于这朝堂阴暗,半点不知。明洂能越过战功赫赫的兄长成为大汗,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先汗嫡子,他的心机,不是一般人看得透的。他对我的好怕只是表象,有时候甚至是试探我。”
拓拔苓只觉得心惊胆战:“静寒,是你想多了吧?”
长孙静寒目光看向远方微微一笑道:“也许是吧!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听上去情真意切,可回想他过往的所作所为我却不敢确定。”
“什么意思?静寒,我都有些糊涂了。莫非大汗说过,他对你……”拓拔苓听不明白。
长孙静寒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拓拔苓,那日仆固明洂的所言所行,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行为。
另一头,拓拔苓见长孙静寒面容肃穆,神情凝重,便知自己所料不差,于是低声道:“莫非,大汗真的说他喜欢你……那你也喜欢他,对吗?”
长孙静寒微皱着眉头,淡淡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明洂,阿苓你想多了。”
拓拔苓摇摇头,一脸不信的样子:“不会的,你一定喜欢他,只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会!”长孙静寒十分果断地否定她,目中射出光芒来:“明洂此人心思深沉,极善于伪装隐忍,这样的心机,任谁都觉得可怕。他总是会试探别人,就连我也不例外。我怎么会对这样的人动心?”
拓拔苓却提醒她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都看得出来大汗对你是极用心的。你说他行事狠厉,心思深沉有城府,我信;可你说他用感情试探你,怕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才会有这种想法。你是喜欢而不自知,以这种方式来逃避罢了。”
听拓拔苓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长孙静寒沉默了,她有些开始真正审视自己与仆固明洂的关系。在斡儿朵的这些日子,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仆固明洂的生活,就连他不在身边都会有一些失落甚至思念。难道真的像拓拔苓说的,她已经动了心?
可是,仆固明洂呢?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吗?
他身为大汗,身系国家,永远有数不完的重担往他身上压。他殚精竭虑,甚至是处心积虑,心心念念的都是契鹘的千秋霸业!
仆固明洂的心很大,承载的人和事也很多,他会装着自己吗?又或者说,自己是他心底里最重要的吗?长孙静寒不敢确定,因为仆固明洂让她看不透。可若他真的喜欢她,自己是否愿意与他携手,长孙静寒的回答是不知道!
想着,长孙静寒的目光变得柔和。不知何时他们才能无需靠近,两颗心间再无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