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静寒素来眼睛雪亮,知道何时让步,但是永远有耐性等待,伺机进言。仆固明洂性格虽沉稳,却反抗性极强,不愿受操纵,说桀骜不驯也不为过。聪慧如长孙静寒自然清楚,督促劝导他时用的力量宜适可而止,以点到为止为度。长孙静寒有耐心,可以等待,每一次她让步,仆固明洂就知道他又被击败了一次。相处越久,长孙静寒越了解他,就越是相信,只要不把他逼到极处,劝他做什么,最后他一定会照办。
仆固明洂看着她,听着她的娓娓道来,那双如如黑曜石般的双眸里闪灼着亮眼的光芒,就好像清澈的湖水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地痴了。
似乎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长孙静寒停了下来,问他:“明洂,你在看什么?”
“看你!姬娅,你真好看!”
长孙静寒微微一愣,随后唇角微扬,一朵娇艳玫瑰在唇间绽放。
“也不知道木兰怎么样了?”长孙静寒突然担心起花木兰来。
仆固明洂见她又提到花木兰,知她担心魏国战事,更为父亲安危担忧,便宽慰道:“自柔然退兵后,佛狸便专心对付夏国,如今已经班师。刘义隆也没有派兵北上。魏国如今在北边的压力已经减小了许多,这几个月,大军一直都在休整。想来她应该无事,你且宽心!”
柔然王庭的可汗大帐,大檀正在点兵。
自数月前,多泽兵败回师后,柔然大军就一直都在休整。虽然这一仗柔然并没有伤到元气,但是一年多的征战,将士疲惫不堪,战马军械损失不少,还是得有所喘息才好继续作战。
至于作为柔然主帅的多泽,一回到王庭就遭到大檀的痛斥和责骂,这个儿子又一次让大檀失望了。多泽出兵期间,王庭里有不少传言,大多都是说多泽在前线的荒淫、轻敌。这里面自然少不了仆固明洂的手笔,当然还有作为大王子吴提的推波助澜。
当时多泽单膝跪在地上,整整半个时辰都低头听着他父汗的训斥。最后还是身为国相的东则罕和大檀的弟弟匹黎先劝谏,大檀才稍微消了气。
大檀一气之下怒喝道:“徒单息和图尔特呢,他们是怎么辅佐你的,本汗要砍了他们!”
“父汗,都是我的错,跟他们没有关系!”柔然打败,他难辞其咎,但不管怎么样,多泽都要保住徒单息和图尔特这两名大将。“请父汗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我一定踏平魏国!”
战败后,多泽曾混入魏军军营,好不容易与木兰见了面,但他听到的却是木兰‘不败柔然,绝不还乡’的回答。那一刻,他真的被她的无情执着所伤。多泽向花木兰发誓,一定要在战场上打败她,他要证明,她错了。
大檀也终于感觉到,勇猛的多泽又回来了。可是,大檀在气头上并没有答应多泽,毕竟他不能太过偏袒多泽,不然会让吴提不服,甚至会让其他大臣对多泽不满。无奈之下,大檀只能罢了多泽的兵权。
几个月过去了,大檀终于决定再次动兵了。
多泽正准备向大檀请战,吴提却抢先说道:“父汗,儿臣有一策可起事半功倍之效。”
吴提自信地笑了笑,他提出了自己的作战策略,即‘攻占盛乐,直取平城’。这个想法无疑激荡了整个王庭大账,连多泽都没有理由反对他的想法。
“好!”大檀拍案而起,大笑道:“不愧是本汗的儿子,这次就由你带兵出征。”
领兵的大印最终交到了吴提手中,握着印信,吴提踏平魏国的决心从没像此刻一样坚定。他要证明给父汗和整个柔然看,他不比多泽差,他一定能踏平魏国。
公元426年,北魏始光三年冬,战鼓声起,柔然又要对北魏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大檀本来打算继续让多泽领兵,但是一想起东则罕和匹黎先都劝他不要过分偏袒多泽,否则会让吴提和多泽兄弟离心。而且吴提提出的战略确实不错,所以考虑再三,大檀最终决定让吴提领兵,匹黎先为副将,徒单息、图尔特随军出征戴罪立功。
在大檀的殷殷期盼下,吴提和匹黎先率小部兵马离开了柔然,将与藏于西北方向的数万骑兵汇合。
当天,吴提领兵长途奔袭,以三万骑兵几个时辰就拿下了魏国的旧都盛乐,盛乐守将不多抵抗弃城而逃。
吴提此役,绕过柔然与北魏接壤的边境,长途奔袭拿下盛乐,的确出人意表。这胆大狂傲与吴提向来的性格简直大相径庭。盛乐与平城之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无城可依,倘若他挥军南下,北魏都城可谓朝不保夕。
此时的北魏,除了主力由安同领兵与柔然对峙于溧水河,还要分兵提防刘宋、胡夏、北凉、北燕,实在是捉襟见肘。吴提和匹黎先料想安同定会火速驰援,所以刚刚占领盛乐之后,立刻修书请兵增援,并命人去劫取南北往来的粮道。
大檀收到来信十分高兴,命多泽亲率两万骑兵前往增援。
“多泽,这一次希望你不要让本汗失望!”大檀举着兵符对多泽殷切寄语。
从大檀的口吻中,多泽听到了期盼已久的信任,他道:“父汗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大檀交给他兵符,道:“希望你们兄弟两个能一起为我们柔然开疆扩土。入主中原,只此一战,本汗等着你们的捷报!”
“是,父汗!”多泽接了兵符,伴着晨起初升的太阳和号角声,多泽领兵离开了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