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都立时跪下,长孙静寒见状即刻出门,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前面有马蹄声传入耳中,长孙静寒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仆固明洂和荣格打马而来。
看到长孙静寒就站在不远处,仆固明洂惊得忙勒住缰绳,又看见莫都带人从后面追出来,不禁就向莫都吼道:“本汗叫你把阏氏看护好,你就是这样办事的?”莫都一下语塞,只得怯怯回道:“臣失职,请大汗恕罪!”
长孙静寒见他如此急躁,急急上前解释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和他人无关。”
听到她的声音,仆固明洂却仿若未闻,也不看她,只眉头紧锁,微叹了叹,翻身下马,才回道:“也好,既然出来了,就随跟着我吧。”
仆固明洂一个拦腰就把她抱上自己的马匹,随即自己也上了马,向身后的荣格和莫都说道:“你们回去吧,不必跟着了!”说罢就是“驾”的一声向前面骑去。
留在原地的荣格和莫都对视一眼,回了驿馆。
一路上俩人都默默不语,气氛也随着仆固明洂的冷脸降到了冰点。下了马后,长孙静寒似逃命般走在仆固明洂前面,表面上是一副带路的样子,实则是想着逃开这个冷冰冰的家伙。
仆固明洂倒是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四处望着,脸上似乎还有些得意。
正在前面走着的长孙静寒忽感觉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头刚疑惑地抬起,就有豆大的雨点落在她脸上。长孙静寒一边用手挡雨一边着急说道:“下雨了!”
忽然觉得眼前一暗,雨点似乎也没有再落在脸上打得生疼,长孙静寒疑惑地抬头,却是心里一颤。只见仆固明洂正站在她身边,拿下了身上的玄色披风,挡在她的头顶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只听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碍事!”
长孙静寒听后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却见仆固明洂在雨里淋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愈发闪着光,就好似他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般,长孙静寒看得竟有些痴了。是了,这是她的明洂,虽是剑眉星目、霸气凛然,却总在望着她时露出化不开的浓情,就像现在这般,让长孙静寒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长孙静寒接过他一只手上的披风,踮起脚,将披风也盖过他的头顶。她看见了仆固明洂眼睛里的颤抖,看见了他唇畔的欲言又止,看见了他渐渐舒展了的眉头……
俩人就这么对望着,不一会儿,雨便停了。长孙静寒有些羞赧得先移开了眼神。仆固明洂见她有些湿了的衣衫,担心她受凉,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刚淋了雨,别着凉了!”
说完立即转身,牵过马拦腰将她抱上马,随即自己也上了马,疾速往驿馆奔去。
仆固明洂带着长孙静寒一路疾驰着回到驿馆,不容她分说,直接将人强抱到自己的房间。仆固明洂将人放在榻上,又瞧见她半湿着衣衫,立时唤来侍从,吩咐道:“去熬一碗姜汤过来,还有去准备两件干净的衣裙送过来。”
侍从点头应了,转身退出去。这时,荣格和莫都还有格敏茵三人从外面进来,在门口站定。仆固明洂看见格敏茵,便吩咐道:“格敏茵,阏氏刚刚淋过雨,你去让他们准备热水,侍候阏氏沐浴。还有,从今天起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阏氏,阏氏有丝毫闪失,唯你是问!”又对荣格道:“荣格,多派些女卫过来,告诉所有人,敢有玩忽职守者,本汗拿她们祭天神。”
“是,主上!”荣格面无表情地答应着。
眼看着仆固明洂大踏步走开,长孙静寒的一颗心彻底悬着了。看来她在驿馆里出不去,甚至于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荣格的百保黑鹰以骁勇和死志著称,在执行命令上更胜一筹,想从他手里蒙混过关基本不可能,格敏茵更是着了魔似的一直寸步不离。
浑浑噩噩着被格敏茵和一群侍女簇拥着沐浴更衣,然后喝了一碗姜汤,感觉身体大好,可长孙静寒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本想趁机开溜也毫无办法可施,可眼下她还能走的掉吗?她不走,面对仆固明洂的柔情攻势她根本招架不住?长孙静寒想着便又是焦头烂额。
是夜,从盛乐宫传来消息,说是今夜皇帝邀大汗进宫说要一起痛饮。长孙静寒想来这是个可以溜走的好机会,起身换好衣服,准备深夜趁门外的人不备时逃走。
夜已深了,长孙静寒听着门外没有动静,想着仆固明洂此刻定是在宫里走不开,以她的武功对付格敏茵她们完全不是问题。长孙静寒想着这是逃走的最佳时机,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房间的门被忽然推开,长孙静寒吓得一惊,只见仆固明洂踉跄着走进了房间。见长孙静寒穿戴整齐神色慌张,仆固明洂心里压抑了许久的火不由得蹭蹭冒起,直冲头顶。他看着她,步步紧逼,说道:“阏氏殿下这是要去哪啊?怎么也不同本汗说一声?”他的语气中带着酒意,并不强烈,却让长孙静寒不由得心里发怵。
“我……”长孙静寒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大着胆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仆固明洂面前,“大汗把我关在这里已经快一天了,还请大汗放我离开!”
仆固明洂眼里透过一丝凄楚。长孙静寒,你竟然依旧如此狠心,要再次弃我而去。可他嘴上却是丝毫不示弱,蹲下身,手指捏上长孙静寒的下巴,掂起她的头,戏虐地说道:“可本汗并未有意让你离开,本汗看你眉眼恭顺,模样又这般标致,倒不如留在本汗身边,也好让本汗这漫漫长夜不再寂寞。”
长孙静寒听他如此言语羞辱,心里的酸楚愈发浓烈,却还是咬着唇哽咽道:“大汗何必强人所难,小女子资质平平,不值得大汗如此费心。”
仆固明洂听她这番话,怒气似乎就要随着酒气直驱而上,也懒得再和长孙静寒打哑谜,一把将她拽起来抵在墙上,低声吼道:“长孙静寒,事到如今你还不能消气?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你为何要不辞而别?你觉得本汗如今还能放任你一声不吭地走掉?你当本汗好耍弄的吗?”
长孙静寒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发懵。他带着酒香的气息就这样扑在她的脸上,让长孙静寒觉得自己脸颊也有些发热,头脑昏沉,心中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只是“我”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仆固明洂被她磨得没耐心,放开她的手,背过她走向几案边,命令道:“你对阿玥说如果我要你回来就证明给你看,你会等我。可我如今亲自来接你,低声下气地求你跟我回去,你却不置一词,到底为什么?若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绝不会放你走!”
长孙静寒神色之间竟然暗淡了几分:“你我之间,早已和离,我们也早已没有什么关系了。”
“长孙静寒。”仆固明洂一手抬上她的下颚,使得她侧过脸来与自己相对而视,“你听好了,那份和离书上我并未签字落章,所以你我从未和离过,你仍是我的妻子,自然是契鹘的阏氏。”话毕,他又补充道:“和离书我已经撕了,长孙静寒我告诉你,你要想与我分开,不是你跟我和离而是本汗废了你!但是,你休想有那一天!”
想来和离书是她决意离开时写下的,这个狠心的女人,竟是四海为乡也不愿留在他身边吗?想起当年她靠在他怀里笑着说自己不会离开,让仆固明洂只觉得胸中积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想用尽一生去守护的人,竟然一纸和离书离开了契鹘,想要孤苦漂泊,四海为家。
仆固明洂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就算你想离开我,想逃开契鹘的一切,但是这次我既然来了,既然来到了你的身边,我是断不会再放手的。”
这话落在长孙静寒的心头,却是猛烈地撞击,让她努力张了张口,却是氤氲了眼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尤其是长孙静寒听到他说起毁了和离书,亦是泪落满面,抽泣不止。
仆固明洂将长孙静寒紧紧拥在怀里,他的头抵着长孙静寒的肩,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姬娅,别走!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们回家吧……”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说了句:“你这是何苦呢……”何苦如此耿耿于怀难以割舍呢?
仆固明洂在她的耳边叹息道:“你只说让我和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那你不如来教教我,该如何和你一别两宽?长孙静寒,本汗定然是上辈子欠你的,所以这辈子注定对你割舍不下,不管你伤我也好,弃我而去也罢,我竟然还如此痴心妄想,妄想有一日你会回到我的身边。我这一身的骄傲和自尊,竟然在你面前如此不堪。”
仆固明洂的手慢慢抚上长孙静寒的鬓角,顺着她的青丝而下:“所幸老天待我不薄,终究还是将你还给我了。”他将头埋在她的发丝之间,哽咽道:“别再离开我了,姬娅,别再离开我了。”
这一席话间,竟然是这般的痴缠和情思,在长孙静寒听来却是这般酸涩。她的明洂是如此的骄傲,他是契鹘的汗王,何曾见过他如此委曲求全,对人低声软语百般讨好?
他轻拍着她,神色温柔,语气坚定:“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然后堂堂正正地迎你回契鹘。”
长孙静寒只觉得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扯得粉碎,数月来的委屈与思念一拥而上,她用力地抱紧了他,点头道了声:“好。”又继续用力地回抱他,呜咽着喊起那个尘封数月的名讳:“明洂……”
仆固明洂听着这声日夜思念的呼唤,仿若得到了什么允许一般,他的呼吸便粗重起来,“姬娅……”而后吻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长孙静寒的眼上,面上,唇上……长长久久的吻。
长孙静寒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闭着眼回应他,只想让这份相思释而殆尽。
好不容易长孙静寒有了呼吸的间歇,眼眸一片水雾迷离,睫毛微颤,声音也微颤,“你……你欺负我……”目光盈盈的,似乎十分委屈。
“……”仆固明洂有些挫败。
“可是……”长孙静寒凝视着他,他眸中的火热和压抑都分外动人,“你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他愣住,这句话的意思是……
“从前没有……”她声音小了些,“现在也没有……”
他恍然,挫败感顿失,立时振奋起来,将她抱起,直奔里室而去。
终于,还是如了他的愿,可是,谁又说不是如了她的愿呢?
那些属于身体的记忆仿佛已经很遥远,遥远得几乎陌生了,然而唤醒和点燃都只需一秒,许是干旷的时间太久,这燃烧的速度甚至有些惊人。他照顾着她,很轻柔,也很慢,可点爆的那一瞬,实在美得让人眩晕。
很久,他还抱着她不愿松手,也不愿移动。她自己也是一样,就这样静静地融合在一起,一动不动。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一次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有感觉,那种感觉是刺入了骨髓血液、刺入了灵魂深处一般畅快淋漓。
若是不愿克制了,那今夜便尽情释放吧!久别重逢的心情,一切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