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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7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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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便是高阳公的次子安原将军!”仆固明洂稍稍移步,挡在长孙静寒前面,隔开安原直勾勾的目光,“昔日在平城,本汗与令尊有过数面之缘,五年前在天凤县也与他打过交道,对高阳公的家风甚是敬佩。前日与高阳公不曾叙旧,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长孙静寒怕仆固明洂生疑,便从他身后转身出来:“明洂,这高阳公与我父亲同殿为臣,两家也算是故交,我与安原将军过去也是相识的。当初听说我失踪了,安原将军也帮父亲找过我,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他。”

仆固明洂见长孙静寒看向他的双眼满是信任托付,心情大好,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将军往后有何事需要本汗帮忙,尽管开口便是。”

仆固明洂如何看不出安原对长孙静寒别有心思?这些日子他在长孙静寒身边安插的百保已经把发生的事都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他了,安原屡次三番来找长孙静寒却铩羽而归他都知道。只是长孙静寒心里纯净无垢,语气中亲疏立显,不仅让他有些得意,仿佛在情敌面前大获全胜。说完,便移步一旁。

见仆固明洂走开,安原眼中似要滴出血来,刚才两人的对话让他感觉云里雾里。可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超出他的想象:“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那个伏至罗在一起?还有,你为什么对我这般生分?”

长孙静寒看着安原如此,心生不快,这人屡次纠缠实在令她反感,她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深知越是优柔寡断,造成的麻烦越大,不如早早断个干净,也能各自安好。

于是,她正色道:“安将军,我的事无需你操心,这是我的私事。至于你我,除了父辈的交情其他不过是点头之交。我们就此别过,还请将军替我向高阳公问候一下,望自珍重!”

长孙静寒态度鲜明,干脆利落地与安原彻底划清界限,好让他再无他想。说罢,见安原静立无言,面色灰败,长孙静寒转身便欲离去。

一回头,却见仆固明洂正立于她身后数步,也不知道方才的话听到了多少。长孙静寒突然觉得血气上涌,直冲得面颈通红。却见仆固明洂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心下忐忑,只得默默随仆固明洂上了马,朝城门而去。

疾驰到城门口,找了个茶棚坐下后,仆固明洂一直凝视着长孙静寒。长孙静寒见他如此,有心解释道:“明洂,我既已嫁与你,你便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更何况,十四年前我便与你相识。此前我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共同经历之事皆深深印在我心上。我早已为你心动,我的心里,更是每个角落都只有你。”

“我都知道。”只此一语,心安足矣。

回想起来,方才为向仆固明洂解释,竟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全说出来,长孙静寒只觉得自己太大胆,太不矜持,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温柔含蓄,一时愈加羞涩,忙别过脸去,却不知道绯红的脸色早已出卖了她的心。原来深爱着一个人时,心中竟是如此患得患失,之前,她对他那样若即若离,抗拒许久,他也是这样难以心安吗?

仆固明洂心中暗笑,长孙静寒的直白方才确实让他有些惊讶,但不想只是转瞬之间,便害羞成这样。原来方才那个大胆豪气的样子,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且不说她的心意让他感动,只这个又是倔强又是害羞的模样,就让他愈加心生爱怜。

仆固明洂见长孙静寒不敢看他,忙握住她的手,长孙静寒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掌握住,看向他的眼睛仿佛落入了两汪深情款款的清潭,说不尽的珍视与温柔,两颗心越靠越近……

两人在茶棚等了不多时,便见城外远处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又过了片刻,已能听见马蹄声。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点,应是长孙翰一行自武川方向而来。

那一行人来得倒快,须臾便到了城门附近。在城门跟守城士兵亮明身份,又例行公事地排查一番,长孙翰一行人才进城。刚过城门,荣格已带人拦在路口,将长孙翰父子请过来了。

仆固明洂携着长孙静寒之手,迎上前去。长孙翰父子原本还心有疑虑,看见长孙静寒,便下了马笑着走上前来。长孙静寒今天着了一身骑装,父兄又都是武将,便没有行女子的礼,而是躬身行礼,说道:“拜见父亲,兄长向来可好?”

长孙翰扶起长孙静寒,笑道:“静寒,你怎么跑到城门口来了?”

长孙静寒还来不及回答,仆固明洂便上前躬身一礼,道:“伏至罗拜见岳父大人。女婿头一次见岳父,自然是要出来迎接。岳父大人厚爱姬娅,也就是厚爱小婿,还请岳父大人不要客气。请岳父大人和舅兄先去略饮一杯茶,解解乏。”

长孙翰见仆固明洂行如此大礼,又这番说辞吃了一惊,转头看长孙静寒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心下已是了然。伏至罗是谁,他自是知道,契鹘鹰合罕竟然成了他长孙翰的女婿,这惊喜不可谓不大。

长孙翰正色问长孙静寒:“你这几年一直都在契鹘,对吗?”

长孙静寒含羞带怯,微微笑道:“禀父亲,当年便是明洂救了我。之前对父亲隐瞒了此事,实在是女儿不孝,还请父亲莫要怪罪。”

长孙翰哈哈一笑:“为父也并非那不懂道理之人。其实,自从你回来以后,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当时你身上穿的胡服有契鹘王族的图徽,你身边那个丫头身上的衣料也不是普通牧民所有,而且她还身怀武功,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为父一早猜到你们定与契鹘王族有关。况且,事出有因,为父自然不会怪你的。”他又转头对仆固明洂说:“合罕,十四年前你曾救过小女,却不料你二人竟有这般奇缘。”

仆固明洂拉着长孙静寒的手,眼神坚定道:“自十四年前平城一见,我心中便一直挂念姬娅,上天见怜把姬娅送到我身边,我自会护她一世安心!”

看他们如同一对璧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同样真挚的笑容,长孙翰满意地颔首。

仆固明洂和长孙静寒跟着长孙翰父子回了府。长孙翰看仆固明洂与长孙静寒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静寒,你对陛下说这几年一直都在寻找西海公主,而且找遍了柔然。可是如今看来你们都在契鹘,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静寒一惊,低头沉吟再三,才慢吞吞说道:“其实我这几年一直都在契鹘王城,并没有去柔然找公主。因为我……”

“因为她失忆了?”仆固明洂突然说道。

“失忆?”长孙翰父子齐声惊道,“怎么回事?”

仆固明洂面不改色道:“当时我遇到她的时候,她自马上跌下头部受了伤,暂时失忆了。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大夫替她调理身体,数月前才恢复。”

失忆了?长孙翰沉思良久,他实在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伏至罗如此说怕是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忙问道:“那西海公主又是怎么到了契鹘的?”

仆固明洂道:“我将姬娅救回斡儿朵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为何被人追杀,那些追杀她的人我派人查了,虽然来路不明,但是身手和使用的兵器都是柔然人惯用。于是我便想到了魏国与柔然和亲一事,派人在边境秘密查访。直到后来才寻到西海公主的踪迹,不过当时西海公主身体虚弱不堪,只好让她在外养病,所以姬娅并不知情。”

和亲遇袭一事,事关重大,莫说现在,就是以后都不能透底。若是说出来,恐怕魏国和契鹘就真的要兵戎相见了。来之前,他们已经打定主意抵死不说的。

长孙翰沉默片刻,这伏至罗当年在平城做质子的时候,他曾经观察过此人面相,当时他就隐约觉得伏至罗必有作为甚至可能会成为大魏的劲敌。这么多年,伏至罗从一个王子到成为鹰合罕,契鹘实力陡增,已经证实了长孙翰原先的预判。五年前伏至罗密访平城时他也是亲眼见证的,此人胆识过人,手段更是高明,绝非池中之物也不会甘居人下。

只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想到这里,长孙翰问道:“那静寒为何突然回了大魏?”

长孙静寒知道长孙翰如此追问是为了什么,便接话道:“因为前不久有一个大魏使者到契鹘被明洂斩首。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受到刺激却突然恢复了记忆,所以我便独自回了大魏。”

长孙翰微微皱眉道:“使者?陛下没有派过使者啊?”

仆固明洂沉声说道:“是柔然人假冒的魏国使者。”

“柔然?”长孙翰有些疑惑,问道:“如何得知此人有假?”

长孙静寒微微垂眼:“当时明洂提过受洛拔的名字,可这位使者却不知情。”

“受洛拔!”长孙翰醍醐灌顶,柔然人打的好算盘。柔然也知道皇帝和伏至罗的关系,假冒使者去契鹘,大魏使者死在了契鹘,那契鹘就不可能会跟大魏联合,甚至只能惟柔然马首是瞻。他怒极反笑,咬着牙:“柔然大檀!果真是好计谋!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得逞。”

长孙翰拉过长孙静寒的手:“静寒,如今你既已嫁给合罕为妻,那为父也不说什么了。只希望你能一生顺遂,我也对得起你的母亲了。”

长孙静寒含泪垂首称是,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此时把实情道出来。

一行人在长孙翰的府上畅谈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仆固明洂才带着长孙静寒告辞。只是提到明日他会去见拓拔焘。长孙静寒其实是想多陪陪父亲的,毕竟这些年她亏欠父亲的陪伴太多了,可她又害怕呆在父亲身边。长孙翰老谋深算,即使仆固明洂与他对阵也会吃力,她就更不必说了。细一思忖,还是决定跟仆固明洂回驿馆。

长孙翰也想让女儿留下,可转念一想,女儿已经长大了,是人家的了,该放手了。送走了仆固明洂二人,长孙平成贴近长孙翰笑道:“父亲,没想到妹妹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而且还是契鹘汗王。要是母亲泉下有知,还不知道要怎样开心呢!”

长孙翰淡淡看了一眼儿子:“或许吧!伏至罗确实不错!只是……”

长孙平成忽又想到什么,疑惑道:“父亲,您真的认为妹夫说的是真的?”

“呵呵!”长孙翰看着长孙平成欣慰地笑了,“你年岁虽长于静寒,可心思缜密却不如她。你自小跟着为父上阵杀敌,心思实在单纯。你这个妹夫岂是池中之物,他的手段、心术又岂是常人能企及的。碰巧在边境巡视救下静寒,这世间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那父亲为何?”长孙平成不解。

长孙翰叹了口气:“我平阳王府虽然也是大魏宗室,毕竟疏远了,我虽手握重兵总还是被朝臣忌惮的。今日这个人情,算是我送给契鹘鹰合罕一份厚礼。你心思直爽,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不适合你。等为父百年之后,说不定你,乃至平阳王府,都得仰仗伏至罗。那伏至罗是契鹘汗王,依为父看,便是柔然大檀也比不上他。日后契鹘大兴是必然,他又如此宠爱静寒,为父此举也是给他一个面子。伏至罗是陛下的义兄,静寒是契鹘阏氏,你又是静寒的哥哥,陛下念着这层关系也会对我府多照顾一二。”

长孙平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自幼随父亲征战沙场,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不理会朝堂之事。竟不知父亲多年来在朝廷里是举步维艰、处处掣肘,甚至还要仰人鼻息?平阳王府是武将出身,在沙场建功才有今日赫赫威名,与其勾心斗角他宁愿长年待在边关,好歹这样他活得踏实、自在洒脱。

长孙翰拍拍儿子的肩,语重心长道:“如今平阳王府已经与契鹘绑在了一起,你以为,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吗?只怕我们再不愿意,也早已卷入这勾心斗角的洪流中来了。人这一生,会有太多不得已。为父一生筹谋,只是为了让你们兄妹能活得随心一些。如今你妹妹已经有了能护她,让她舒心的人。至于你,你须记住,无论真心假意,都要和伏至罗多亲近些。”

长孙平成默然不语,刚才一家团聚雀跃高昂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长孙翰见儿子沉寂下来,却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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