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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59章 风云愁兮会龙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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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洒脱不羁的契鹘亲王,一个是天生丽质的北魏公主,若他们能缔结姻缘定会传为旷世佳话,让人羡慕。

这句话霎时让拓拔苓心头一颤,然后便是面上一红,娇羞地含笑低了头,不再言语。长孙静寒提起让拓拔苓嫁给叶阔,恰恰点中了拓拔苓的心事。

此去经年,现如今掐指算算,自她离开平城被叶阔救起带到契鹘已是整整四年。这四年的时光里,她与叶阔朝夕相处,她心心念念所爱之人都是叶阔。无论是五年前平城街头的偶遇,还是遇袭落水之后的悉心照顾,叶阔的身影都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荼蘼花的香气在周围恣意地盛放,伴随着此刻夜幕下的晚风,轻轻晃动着纤弱的枝芽。

长孙静寒替拓拔苓满了满手中的茶盏,看她微微抿着唇笑,便笑开了眉眼打趣她:“我们阿苓公主如此金枝玉叶,又贤良淑德温婉大方,定要风流倜傥才貌双全的少年郎才配得上。”

拓拔苓被她打趣得差点抬不起头来,羞红了脸颊带着讨饶:“静寒,莫要再笑话我了。”

拓拔苓的心思素来单纯,当年初见叶阔时,两个少年人或许便一眼定终生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海誓山盟,永不相弃。这大概就是还在豆蔻懵懂之时,她心中爱情的模样。

“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叶阔啊?”长孙静寒看她垂下了眼眸,只是吹了吹茶盏上的浮叶,掩去了原本的神色,“如果你现在拒绝,那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否则,等明洂从宫里出来,那明天一切都已成定局,你若再想反悔怕是来不及了。”

拓拔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长孙静寒,对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却挂着难以言说的怅然:“你与大汗之间,你愿意为他舍弃一切,他也愿意为你对抗所有,你们始终记挂着彼此。你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夫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生一世,对你不离不弃。静寒,我为你高兴,真的为你高兴。”

拓拔苓忽又觉得心头一涩,忽然间就红了眼眶,道:“当年我被选为和亲公主去往柔然和亲,我不愿意但是却抗拒不了。如今我愿意去契鹘,愿意陪着叶阔,可是我又害怕,害怕事与愿违。陛下不是昏庸之辈,他不可能不清楚当年和亲之事背后有契鹘参与,若这时提出两国联姻,恐怕陛下不会答应。与其这样,不如就此打住吧!”

她越想越不安,却只是握紧了双手,握得那关节几乎发白,却还是不肯放松。

长孙静寒轻拍了拍拓拔苓的手,宽慰道:“你不必担心。陛下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识时务。与契鹘联姻,如此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陛下怎么会不答应?阿苓!你若放弃,是否真的不怕以后再也看不到叶阔,不怕他若有闪失你不在他的身边?你可曾想过,他也是会痛,会伤,甚至会死的人?”

拓拔苓的脸色越发地苍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长孙静寒,喃喃地重复道:“会伤,会死……”

长孙静寒叹了口气,伸手去握拓拔苓带着凉意的掌心,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攥紧了彼此的手。哪怕世间沧桑变幻,至少她们从来都不曾放开过彼此的手,不曾走散。

世道苍茫,能得一知己尔,此生足矣。

而此时仆固明洂已经到了盛乐宫,自有人引仆固明洂去往拓拔焘处。拓拔焘早已让人在院落里备了薄酒,算是兄弟俩这几日来第一次坐下来把酒谈心。

拓拔焘举杯先干为敬:“小弟多谢大哥慷慨而来,出手相救。”

“嗨,咱们兄弟何必说这些。”仆固明洂满不在意,抬了抬酒杯,“再说了,你我是兄弟,兄弟有难,我自然责无旁贷。”

拓拔焘抿唇一笑,又替二人满上。拓拔焘与仆固明洂少时一起长大,对其心性自然清楚。他为人疏冷,在平城几年都未曾见到仆固明洂有这般笑容,像是将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一般。

拓拔焘连连笑着摇头:“多年不见,大哥如今不仅风采依旧,而且还令人羡慕啊。今日小弟见大哥与宁平公主相处甚欢,可见你二人夫妻情深。大哥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接嫂嫂回契鹘,不管身在何处,如此心系对方,这样的情谊,当真是世间难得。”

“贤弟见笑了。”

仆固明洂这些日子虽是忙碌于布局安排,长孙静寒那边的消息却是时时萦绕在心头。自从晓得她回了魏国,他就一直悬在心上,唯恐她还在生气又一声不吭走了。若是她再离开,只怕他日后都难以定心。好在前日,总算将她平安带回了身边,唯有这般真实才能让他的心绪稍安。

仆固明洂松了口气般道:“说实在的,为兄此生只有两个心愿,一是希望契鹘国势昌盛百姓康乐,第二便是能和所爱之人携手到老。这些年里我推行改革也好,征讨纥骨也罢,因为有她在,这心里才不至于空落落的,若是她不在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我和姬娅能夫妻重聚,这才觉得心头有了牵挂,也不至于那么孤单了。”

拓拔焘与他酒杯相碰,看着这般情境,倒是低头一笑,泛着几分羡意:“人生若能得圆满,自是幸事,大哥如此实在让佛狸羡慕。小弟在此祝愿大哥永心不疑!”

仆固明洂点头谢道:“如此,为兄便谢过贤弟了。”

“此番会盟,大哥能以大局为重实在令我佩服。”拓拔焘轻叹道:“相信你我兄弟联手,必能挫败柔然,将来大魏与契鹘的百姓也能共享太平。”

仆固明洂点头了然:“你放心,柔然不仅是魏国的敌人,更是我契鹘的死敌,我自然会尽力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之前安卡拉出言不逊让我汗颜啊!但是他也是为了契鹘利益,希望贤弟不要见怪。”

身在其位,自当有其责任,常年身处其中的二人如何能不明白。拓拔焘点头道:“当然,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小弟自然不会怪大哥的。”

晚风略过树梢,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倒是让两人都觉得轻松惬意了不少。他们多年的兄弟,是总角之交,彼此的心性担当早已了然于心,这般身处高位,还能得一知己委实难得。况且这一场战事结束之后,魏国必定还有诸多琐事等着拓拔焘处理,而仆固明洂也需立即带兵北返与巴勒莫大军会合,挥师东进收复失地。如此想来,今夜里真是二人难得的举杯共饮,虽不能尽兴一醉方休,但是把酒言欢已是难得。

倒是酒酣之时,拓拔焘想起四年前的事,不免问道:“不知大哥可否告知四年前我大魏和亲使团遇袭的真相?这些年小弟一直记挂在心上,派人找寻西海公主和嫂嫂的下落,却是未曾有收获。大哥既然能将她们带到契鹘,想必是知道些什么,请大哥直言相告,不然小弟此生都不会安心。”

骤然间听拓拔焘提及此事,仆固明洂像是想起了什么,握着酒杯的右手紧了紧,连着眸光都暗了几分,连饮了三杯才开口道:“此事,我确实不知情。”

“大哥就一点也不清楚吗?”拓拔焘问。“大哥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仆固明洂不愿提及,自是有他的缘由,而拓拔焘也早已猜到其中必定有蹊跷。柔然人袭击和亲车驾,可西海公主和长孙静寒却在契鹘出现,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当日里他一时被冲昏了头,现在回头再想,总觉得其间万分可疑。

柔然大檀不想跟大魏和亲,难道契鹘就愿意吗?柔然人如果真的袭击和亲车驾怎么会留下痕迹,他们一定会嫁祸于人。而从当年的情况来看,多少背后都有操纵的影子。拓拔焘心存疑虑,决心要将这件事探实。

仆固明洂迟疑地片刻,道:“其实我与姬娅十四年前在平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看着拓拔焘诧异的目光,他又说道:“还记得那年先帝去郊外狩猎吗?有人禀报说平阳王的女儿失踪了,先帝还让高阳公派人去找,而最后是我将她寻了回来。五年前我去平城前在天凤县又遇到了她,我们还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当我将她带到契鹘的时候,我就没打算让她离开。”

拓拔焘也想起了当年那场狩猎,确实长孙翰的女儿失踪了,安同也说五年前仆固明洂密访平城前的确在天凤县待过。便是缄了口,不再言语。

仆固明洂正色道:“我不愿意说这些,就是担心有人会多想,将袭击和亲车驾的事推到契鹘身上。我希望姬娅平安,也希望契鹘与魏国友好相处。”

拓拔焘看他此番神色,心中已是有了决断,便是擎着酒杯一碰:“既然大哥有此打算,小弟便也明白,相信你夫妻二人必定能同甘共苦,携手相伴,共度这一生。”

仆固明洂这才敛去了方才心底不自觉的愧意,唇角勾起,两厢举杯,终将是一切尽在酒意之中。

“其实,今日为兄确有一件事想与贤弟商议。”仆固明洂又斟上一杯酒道。

“大哥请讲!”拓拔焘笑道。

“好!如此,为兄便直言不讳了。”仆固明洂沉吟道:“西海公主在我契鹘多年,我也暗中观察其心性品行,甚是满意。如今契鹘和魏国结盟,我又娶宁平公主为阏氏,若是能再结婚约,亲上加亲,缔结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拓拔焘迟疑了一下,诧异道:“大哥的意思是?”

“将西海公主嫁往契鹘,我欲将她许给叶阔为王妃。”仆固明洂正色道。

“呵呵!”拓拔焘冷笑一声,回道:“大哥,宁平公主已经是你的阏氏了,再把西海公主嫁去契鹘也毫无意义了。倒不如让她回平城,与家人团聚,然后我再为她另择良缘。”

仆固明洂却说道:“本来可以,但是叶阔自己与西海公主有情意,我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既然他愿意,贤弟就不要做恶人了!”

“如果小弟非要做恶人呢?大哥又当如何?”拓拔焘语气不善地盯着仆固明洂道。

“也没什么。”仆固明洂意味深长道:“只是为兄省下了聘礼而已。”

拓拔焘陡然来了兴致,问道:“不知大哥准备了什么聘礼?”

“这其他的都没什么,只是最难得的就是契鹘新育种的骏马三百匹。这些马可比之前给魏国的马还要好,速度更快,耐力更久,是骑兵的上乘之选。”仆固明洂玩味地瞧着拓拔焘懊恼的脸色,得意道:“既然贤弟不答应,那就算了。”

柔然和契鹘都盛产战马,骑兵是双方的一大王牌。

柔然的战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盈,以速度快、耐力强著称。契鹘的战马则是不畏寒冷,生命力极强,而且在战场上不惊不乍,勇猛无比,就综合战斗力上要优于柔然的马。

“且慢!”拓拔焘急道:“我可以答应这桩婚事,那大哥能否赠予大魏骏马一千匹。”

骑兵作战战马是关键,柔然屡次南下倚仗的就是骑兵优势,北魏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弓马娴熟,可是连年征战,战马急需。若是有更多的好马,日后征战自然如虎添翼。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马就是他们的命,这个道理拓拔焘明白,仆固明洂也明白。

控制了战马就是控制了骑兵的命脉,不得不说一千匹良马着实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就连仆固明洂都有些惊诧。仆固明洂自然不能将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多予人。他略一思忖,答道:“此马产量稀少,一千匹怕是太多了,五百匹如何?”

“八百匹。”拓拔焘试探问。

仆固明洂却不容拒绝地道:“六百匹!”

拓拔焘心里清楚不好太过贪心,微笑地举杯:“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仆固明洂亦是举杯。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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