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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0章 兵甲无光剑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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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拥着她,仆固明洂只觉得仿佛还在梦境之中,可是怀里的温度和气息如此熟悉,让他整个人顿时觉得通体的舒意畅快,再无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他烦躁不安。

盛乐城外,五里亭。

百保黑鹰奉命守在半里开外,因为隔得远听不清亭内的两人到底在商谈着什么。只是见本来随身护卫的荣格面色肃然,目光紧盯亭中的二人,虽未动手,显然面色不悦。

数日前仆固明洂夜见拓拔焘,与其商定借助吴提、多泽兄弟不和,以汗位之争挑起柔然内乱。因为安同之前和多泽打过交道,于是仆固明洂提出让安同秘密约见多泽,然后设法将多泽擒获。只要多泽离开柔然大营,再派斥候散布谣言,说多泽勾结魏国、契鹘,欲借此外力夺取汗位。大檀素来多疑,只要多泽与他们会面的事属实,那不论此事真假,他都会怀疑多泽,适时,多泽便会被排挤打压,将来和柔然开战也会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拓拔焘听了仆固明洂的建议,深以为然,次日便密令安同与仆固明洂筹划此事。安同认为以他的名义不足以约出多泽,但是仆固明洂却认为他们手里有多泽朝思暮想的人,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事,多泽一定会见。

安同听后立即反应过来是花木兰,他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当在柔然大营的多泽收到安同约他见面的信,第一时间是诧异,待打开信一看,他立时傻眼了。信中说花木兰女扮男装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现在被拓拔焘押入死牢,安同约他去商量营救的事。多泽读完信二话没说就带了几个亲兵赶到了五里亭。

到了五里亭,多泽没有见到安同,正觉得有诈,突然从四周围上来一群百保黑鹰,然后就见仆固明洂从亭子里面走出来。看到多泽,仆固明洂便命百保退下,拱手笑道:“柔然二王子果真是胆识过人!”

“明洂?”多泽诧异地说出口。

“多泽王子,别来无恙啊!”仆固明洂冷笑:“本汗在此恭候王子多时了!”

“本汗?”多泽立时反应过来,“你是契鹘汗王伏至罗?”

“不错,正是本汗!”

多泽突然大笑起来:“原来当日天凤县的契鹘商人就是威名赫赫的鹰合罕?”陡然想起此来的目的,多泽脸色一变问:“木兰呢?她怎么样了?”

“放心,木兰没事。”仆固明洂气定神闲道:“今日,本汗让高阳公借木兰的名义约多泽王子过来就是想跟你谈谈。”

“谈谈?谈什么?我没兴趣。”说完转身就要走。

“且慢!”仆固明洂命荣格拦住他,道:“本汗要与你谈的是谈一桩大买卖!关乎整个柔然还有将来的天下大势,当然还有你跟木兰的未来。怎么样,现在你应该有兴趣跟本汗谈吧?”

此刻的多泽只怕已是穷途末路,若是他拼死一搏,非要斗个鱼死网破,仆固明洂也会感到很棘手。可是听到花木兰,他就冷静下来了,尤其是跟他们的将来有关系,多泽顿时间呆滞了,转身与仆固明洂进了亭子。

还未及黄昏,袅娜的轻烟缓缓升起,此刻亭内的两人却是怒目相对。多泽一手按在长刀之上,看向仆固明洂的目光之中已是怒极,思绪百转千回之际,面色之上却是反笑道:“伏至罗,枉我还当你是个英雄,枉木兰将你看做亲哥哥,你却做出这样阴险狡诈的事。拿木兰的安危做幌子诱我前来,还要拿木兰来和我谈条件?我警告你,如果木兰有什么闪失,我拼了命也要带她走。”

“如果你真的有把握带她走,多泽,你还会坐在这里和我谈话?”仆固明洂索性将手中元戎剑一搁,“我说过,木兰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被人伤害。而一直以来伤害她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提及花木兰,仆固明洂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多泽,木兰当初选择了你,在天凤县的时候我就告诫过你。可你自己看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答应木兰的承诺呢?你答应她阻止你父汗和魏国开战,你做到了吗?多泽,你口口声声说爱她,莫不是就是这么个爱法?让她一个女孩子在一群男人中间摸爬滚打,每天面对生死,既然如此,你倒不如放手,给她一个成全,也给你一个成全。”

多泽陡然间握紧了掌心,确实仆固明洂句句都戳中他的要害,让他时时想来,更觉得字字千钧,压在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就算如此,他也绝不可能放弃木兰让旁人抢走,绝不可能。

“当初的事是我思虑不周,我没有阻止我父汗,所以失信于她。可这件事我真的尽力了,但还是无能为力。至于木兰替父从军,我赶到天凤县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但若是我早到一步,我绝不会让木兰身陷险境。”多泽歉疚地低下头。

“你无能为力?”仆固明洂的双眼微阖,眸光暗沉,仍是步步逼近,“你父汗答应了魏国的和亲,从魏国得了那么多好处仍不知足,竟然因一己私欲而挑起战事。你可知有多少人因这一战而葬送性命,多少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整个魏国因你柔然而大乱,边境不安。你是柔然王子,你也参与了这场战争,想必你如此尽心尽力,也是为了权力和汗位吧?”

多泽抬起头看向他:“伏至罗,权力也好,汗位也罢,不是我的,妄想也没用。汗位对我而言根本毫无用处,我只要木兰!”

“可笑。”

仆固明洂冷眼看着面前的多泽,是了,他们确实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在仆固明洂看来,若要江山社稷安稳,黎民百姓安定,契鹘国泰民安,就必须握紧权力。他舍不下的何其多,国家,江山,百姓,还有他所亲所爱之人,要守护好他们,就须拥有权力。

而在多泽的眼中,花木兰便是一切,他可以放弃所有,感情,相守,甚至性命,只要她一切安好。他将她放在心中的首位,甚至是放在心中的唯一。于多泽而言,这世间只有一人,值得他倾心相付。其他的凡尘种种,何曾让他放进过眼里?

仆固明洂嗤之以鼻,冷笑道:“多泽,我告诉你,如果你手里没有权力,没有刀剑,就连你自己的命都捏会在别人手上,又何谈保护木兰。你拿什么护她?又凭什么得到她?你太天真了!你若想跟木兰在一起,就必须登上汗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汗位又如何?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又如何?”多泽将手中的胡刀往地上狠狠一插,似乎还能听见刀柄嗡嗡作响的声音,“对我而言,木兰就是我的一切,我愿意甘心将我的一切捧上,只要她能留在我的身边。要是没了她,我要这汗位何用?”

仆固明洂的神色之上带着明显的嘲笑:“多泽,这一点,你永远都看不透。”他顿了顿重复道:“多泽,你爱木兰我相信。可是,作为她的哥哥,我定不能将木兰托付给你,因为你保护不了她。”

多泽的心头猛然间一震。

他愿意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真心都安放于她一人,他愿意将所有的爱恋都只交于她一人。不管她是否留在自己的身边,不管她心中所系何人,他的所有喜怒哀乐皆系于她一人。可是仆固明洂说,他保护不了木兰。

仆固明洂冷笑地看着面前不发一言的多泽,看着他面色青白,滔天的眸光里是愤怒,以及不甘,最终却是越发的透亮和坚定。

“多泽,若是我给你指条明路,既能让你和木兰在一起,又能让你兑现对她的承诺,你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多泽追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仆固明洂正色道:“办法就是你跟我还有拓拔焘三方联手,我们支持你坐上汗位,而你要答应与魏国罢兵议和。从此柔然铁骑永不踏入中原半步,我们契鹘、魏国还有柔然三方和平相处,再无战事,如何?这也是木兰的心愿,我想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多泽脸色大变,惊愕道:“你要我背叛柔然,背叛我父汗?不可能,伏至罗,你妄想!”

“这怎么能说是背叛呢?”仆固明洂回之一笑,继续劝说道:“魏国与柔然征战多年,双方将士百姓死伤无数,魏国边境已是民不聊生,而你柔然又能好到哪去?这些年屡次南下却收获不丰,怕是国中百姓对你父汗早有不满,只欲揭竿而起。一旦此次再遭战败,恐怕不止归附柔然的部落按捺不住,就是你们自己的牧民也会为了生计蠢蠢欲动吧!”

多泽语带不屑:“你倒是看得通透!”

“你的能力在柔然诸王子中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也不是好战之人,若是你能登上汗位,然后与魏国议和,恢复边境互市,让两国百姓自由往来贸易,你柔然也能休养生息,何乐而不为?”仆固明洂见多泽神色有所动摇,又道:“你也要为木兰想想吧!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会怎么样?你根本就护不住她。况且,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娶木兰。可要是你坐了汗位,以两国罢兵为条件求娶木兰,拓拔焘会不答应吗?到时候我也会以契鹘长公主的身份送她出嫁,这也是一段佳话!”

“你想要什么,说吧!”多泽问。仆固明洂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关于契鹘和他本人的,多泽可不相信他真的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纵然他关爱木兰这个妹妹,可是作为契鹘汗王,所思所想全然都是关于他人,这不可能。

仆固明洂神色凝重道:“本汗要你答应,登上汗位后归还我割让给柔然的敕东草场。收复失地是我契鹘上下的心愿,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若是能不动刀兵、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回敕东草原,那本汗便无憾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多泽语气生冷问。

仆固明洂收敛起所有的神色,又变成那个熟悉的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鹰合罕。他的手缓缓地按上元戎剑,熟悉的冰冷在掌心窜动:“多泽,今日不管你应与不应,你都休想离开。”

“怎么,想动武吗?”多泽一把抽出脚下的长刀,刀锋尖锐冷冽。

长刀猛然间破空而来,似乎还能听见兵器“叮”的一声划破长空的声音,仆固明洂一掌用力拍在石桌之上,借势一跃而起,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多泽,当年在天凤县你的人追杀静寒,致我中了一箭,这一箭之仇我可至今还记得。不如今日,你我之间就真正地一较高下,我也好向你讨还这笔账。”

元戎剑已然出鞘,沙场上见惯了鲜血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向多泽直击而去,兵器两厢交锋之间已是“噌”地一声陡然间一格,让两人仿佛近在咫尺,彼此都能看见眼中的愤怒和不屑。

“当年那个跟踪我的人是长孙静寒,是你救走的她。”

“不错!”仆固明洂讥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初射杀你的也是我的人。只不过我不知情罢了,契鹘的勇士杀人也要堂堂正正。”

仆固明洂常年混迹于军营沙场之中,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狠戾和直接,一剑出鞘就是为了杀人。他知道在战场上,什么道义什么品行都是浮云,刀尖上舔血的人生早就将仆固明洂锻炼成了野性难驯、昂着头不肯认输的苍狼。

可是他也不愿意行鬼魅伎俩,而今日,他要堂堂正正将多泽折服在剑下。柔然人向来瞧不起契鹘,所以他偏要让多泽折服在自己手上。他要让多泽明白,契鹘这只苍鹰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亭外的长风呼啸而过,亭内的两人已是剑拔弩张,仆固明洂的元戎剑只差半寸就抵在多泽的咽喉,却被多泽一个反手猛地震退两步,这一来一回之间,早就几个生死而过。

元戎剑的剑气长啸,仆固明洂手执长剑,剑气凛冽气势如虹,与往日相比更多几分肃静的杀意。想起昔日国仇家恨,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一双眼早已杀红了眼,手中的长剑下手越来越狠,剑剑瞄准多泽的致命处,堪堪擦过他的胸前,反手就是一剑直接割破了他的手臂,然后又是一剑向他的门面砍去。

多泽不敢迟疑,俯身下腰避开这一剑,脚下直攻盘门,回旋而上,长刀挽起剑花,刀锋反扑向仆固明洂腰间而去。

不远处马蹄声嘶鸣而起,只看见仆固明洂手中的长剑已是出手,伴随着破空而来的风声,多泽心头一惊,顾不上其他,长刀“翁”的一声挡住了剑锋的尖锐。

而在元戎剑三尺开外,正是一身戎装煞白了一张脸的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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