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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2章 千骑蹄穿望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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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胜负的天平从一边倒变为两方持平,柔然兵多,魏军占地利,就看战场博弈了。柔然军士望见魏军兵少,都产生了轻敌之心。吴提感觉部队士气有点问题,本想稍微压一压,稳一点进攻。图尔特劝说:“我军人多,以百敌一,还等什么等。”吴提被煽惑得也轻率起来,于是下令全军冲锋。

柔然军竞相冲击,好像不是去打仗拼生死,而是跑过去摘果子,谁跑得快谁就抢得多。魏军中突然鼓声大作,埋伏在蒹芦中的士兵悉数杀出,两军相交,柔然军进攻重点迅速集中到魏军左翼。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韩盛、花木兰率前锋营将士下马用短兵器接战,所统士兵死伤惨重。中军情况稍稍好一些,但战况也很胶着,达奚斤奋勇搏杀,杀得满身是血。

此时,右军主将安同见形势危急,率六十名铁骑大呼杀向柔然阵中,这些铁骑如疾风暴这些铁骑如疾风暴雨,威不可当,霎时把敌阵杀了个对穿。跟在安同身边的安原冲锋的时候伏在马鞍上,好像没人在马上一样,冲杀起来却骁勇无伦,杀得柔然军纷纷惊呼:“避此小儿!避此小儿!”

诸军冲锋时柔然队形已经混乱,此时再被安同一个反冲锋,顿时失去了控制,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陷入乱斗。

吴提的副将轻敌之心甚重,战前还喝了点酒,乘着醉意杀进敌阵混战,结果腹部被刺穿,肠子都流了出来。此人倒不乏蛮勇之气,他把肠子塞回肚子继续拼杀,着实令人叹服。但个人奋勇决死难以挽回败势,柔然军大势渐渐散乱。

魏军趁乱猛攻,斩杀一千余人,失去组织的柔然军毫无抵抗能力,当场有近千人投降。吴提败退到河岸边,企图收兵再战,多泽拿着名册点兵,却发现士兵或散或死居然空无一人。

一片沙草地中,鲜血把苇草染红,柔然军死尸横七竖八,没死的也在拼命逃窜,吴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失败,这甚至比盛乐之败还要耻辱。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死死地抓着马鞍不肯退兵。

徒单息眼见形势不妙,再拖下去必定危险,狠狠鞭打吴提的马,才硬逼着吴提离开。徒单息是柔然名将,征战多年经验丰富,他善于骑射之术,统军打仗惯用匈奴人的遗法,通过观望尘土能推测出骑兵、步兵的多少,伏地闻声能知道来兵的远近。从他的反应约略可知,柔然军的败局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徒单息护着吴提渡河,没命似地向渡口逃跑。主帅一逃,柔然军立即陷入总崩溃,战场变成屠宰场,柔然军或死或降,五千骑兵全军覆没。达奚斤来不及处理降兵,率军急追吴提。

吴提一路狂奔,为了加快速度,随军所携铠甲兵器等物资全部丢掉。吴提逃到渡口,渡船尚在河中,不便靠近河滩,便换乘一匹骆驼跑入河中,狼狈地逃上船向岸上逃命,留下图尔特、徒单息作殿后掩护。

多泽收合所部败兵退到河边,想从桥上通过。孰料达奚斤已事先派兵守住桥头,一名大力士身穿厚重的衣甲,手持大棒守住桥头,柔然人无法靠近,射箭也无法穿透其衣甲。多泽箭法精湛,他等大力士转身露出面部时,急发一箭正中脸上,当场毙命。这支守军为数不多,当即被多泽冲散,败军得以逃回。

此番兵败,吴提和多泽都向大檀请罪,大檀虽然懊恼,却也不想在此时处置两个儿子,毕竟柔然最能征善战的两个王子被处置于军心不稳。于是大檀下令将多泽革去军职,命他回王庭留守王庭。至于吴提,则是被派去押运粮草。

对于之前关于多泽和魏国、契鹘勾结的事在军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纵然目前来看多泽并没有嫌疑,可是大檀从内心里还是怀疑了多泽。毕竟一个一向主和而且还屡次反对他对魏国用兵的王子,那封信上的那些事他是完全可能做得出来。因此大檀将多泽调离军中既是惩罚,也是提防。

大檀已经重新调兵遣将,共计六万兵马,决定跟魏国还有契鹘一较高下。

而此时,盛乐宫里,拓拔焘正在对达奚斤等人论功行赏。

拓拔焘先是赞扬达奚斤道:“宜城王勇猛,所向无前,奋勇搏杀,光看他一身是血就知道他立功有多大,不需要再看他斩了多少首级。”

达奚斤道:“陛下夸赞,臣愧不敢当!”

拓拔焘朗声大笑:“此战宜城王、高阳公率领前锋营不足千人大败柔然五千铁骑,扬我军威,朕甚是欣慰。传旨,所有参战将士一律晋三级,赏十金。百夫长以上依官阶赏赐。”

“谢陛下!”达奚斤和安同代谢道。

“既然说过赏了,下面就该说说罚了。”拓拔焘语带愠怒,冷冷地看着花木兰,斥道:“参军花雄,你可知罪?”

“陛下!”花木兰急忙跪下请罪。“末将知罪!”

拓拔焘怒气冲冲道:“朕与鹰合罕谋划诱捕多泽,而你私放多泽,致他此番与吴提侵扰我军。此罪罪不容赦!”又缓声道:“念你之前救驾有功,又屡立战功,朕免你一死。不过你要将你私放多泽的理由给朕说清楚,若是合理便罢了,否则朕绝不轻饶!”

“谢陛下!”花木兰叩首谢过。正要说话,却被安同打断,只听安同略一拱手,说道:“臣以为,花雄放多泽是因为他认为多泽向来主张与我们大魏和平相处,如果将多泽扣押,有损大魏颜面。”

拓拔焘怒极反笑:“如此说来,朕该感谢他了。是不是有损颜面用不着他来判断!”

“朕看花参军私放多泽不是因为抓了他有损我大魏颜面,而是你二人余情未了吧?”拓拔焘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籍册,摊开念道:“花雄,父花狐,军户,天凤人氏。母袁氏,生姊弟二人,姊名木兰,弟名雄。始光二年,伐柔然,天凤县征兵,雄年十二,幼,故父花狐应征。”

念完竹简上的话,拓拔焘合上竹简,冷笑一声,环顾殿内,问道:“朕记得军中报上来的名册上说花雄年二十二,十八岁应征入伍,可这户籍上怎么说他当时只有十二岁?这是怎么回事啊?高阳公,花雄一直都在你的帐下,你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吧?如果籍册上的才是真花雄,那么你告诉朕,这个立了这么多战功的花雄又是谁?”

安同见拓拔焘拿出那份籍册已是感觉事情不妙,又听皇帝这般问话,心中大惊,他明白皇帝此刻已是知晓所有事情内情,这花木兰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连忙跪下请罪:“陛下,臣有罪!”

花木兰也急忙叩首:“陛下,末将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花雄,花木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女扮男装私入军营,你把我大魏的军法置于何地?”拓拔焘将籍册掷于花木兰面前,冷哼一声:“若不是朕派人去天凤县暗查,也不会知道这么多旧事。你们都把朕当昏君了吗?”

花木兰再次拜道:“陛下,此事是末将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陛下若要治罪,请治末将一人之罪。高阳公是被末将蒙蔽了。”

拓拔焘仰天大笑,冷声道:“若是朕不知道你之前的事也许还会被你这般说辞掩盖,可是偏偏就让朕知道了。四年前安同奉旨前往天凤县,与你还有多泽结识,你说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可能吗?还有,韩盛是你的同乡,难道他也不认识你,你们可是邻居啊!对了,军中的军医石碌白,你也认识。至于鹰合罕与宁平公主,据朕所知他们夫妻跟你的交情更是不一般。花木兰,朕可真是小瞧你了。”

安同拜倒后,抬身拱手,求情道:“陛下,花木兰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自入军以来更是屡立战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其英勇丝毫不输男儿。况且其替父从军,乃是一片孝心,其情可悯。请陛下从轻发落!”

“高阳公言之有理!”崔浩点头赞同,却又话锋一转道:“花木兰虽然孝心可嘉,可是毕竟是触犯军法,纵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否则,何以正军纪、明律法?”

“陛下!”崔浩朝拓拔焘拱手道:“老臣以为,花木兰罪不至死,念她救驾有功又屡立战功,不如将她革去军职,再杖刑一百逐出军营,发回原籍就是了。念其一片孝心就不要降罪家人了,至于这花家的兵役,其弟花雄当已年满十六岁,就由花雄应征服役就是了。不知陛下以为,老臣的提议如何?”

安同启道:“陛下,花木兰是臣的关门弟子,臣一直对她期望有加,而且她与小女安心年纪相仿,臣也一直有意收她为义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既要罚她,教不严师之惰,子不教父之过,臣请代为受过。”

“师父……”花木兰不忍地看向安同,眼眶泛红。“陛下,花木兰犯欺君之罪,愿受责罚,请莫牵连他人。”

“陛下,这杖刑不如就免了吧!”长孙嵩说道。

“请陛下网开一面,免除杖刑!”达奚斤、长孙翰等众臣纷纷求情。

“朕何时说过要处罚花木兰啊?”拓拔焘面色稍霁,旋即朗声大笑:“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虽然其行有失,但是其情可悯,又是一片孝心,朕自然不会太怪罪。况且一介女子却能报效国家,征战沙场,只此一点便愧煞多少男儿。若我大魏女子人人都有如此胆魄、气概,何愁柔然不灭!”

拓拔焘抬手让殿内众人起身,缓声道:“花木兰不仅无罪而且有功!我大魏既然赏罚分明,朕又怎么能不辩是非,有功不赏,无过而罚,岂不是让三军将士心寒,令天下臣民失望。”

“陛下英明!是臣等狭隘了。”崔浩附和道。

拓拔焘思忖片刻,沉吟道:“花木兰听旨:朕封花木兰为六品孝烈将军,着花家一门世袭罔替,其父花狐免除军户身份,不必再服兵役。花木兰仍于军中任职,不必驱逐出军。”

花木兰连忙跪倒在地,虔诚拜谢:“臣谢陛下隆恩!”

一时间众人皆称皇帝圣明。拓拔焘看着满殿的臣子,听着他们的颂扬声,内心深处却别有一番滋味。赦免花木兰,封赏花木兰,欣赏只是其一。花木兰确实不同于寻常女子,拓拔焘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而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花木兰的背后牵连太多了。

当初他有心提拔重用花木兰,便派人去调查花木兰的情况,谁料却让他发现了那么多事情。花木兰不仅是女子,而且还和安同、仆固明洂、长孙静寒关系密切,甚至还与柔然王子多泽有一段感情纠葛。

拓拔焘当时就惊到了。花木兰与契鹘还有朝中两大重臣都有联系,这不得不让拓拔焘深思。若是随意处置花木兰,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风波。再说他在听说花木兰是女子时,心里也是欣赏甚至爱才,倒不如将错就错,继续重用花木兰。如此,既能安抚她背后的各方势力,也能为自己博一个唯才是举的美名。

作为皇帝,拓拔焘最看重的依然还是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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