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错了!是你喜欢战争,是父汗、是王叔、是国相、是俟利、是徒单息、是图尔特,乃至整个柔然所有人都喜欢战争。”说道此处多泽浮起身用右手食指指向自己道:“但唯独不包括我。”
“如果你不喜欢战争,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争大将军,为什么要率军出征,当时你可是被整个柔然捧上了天,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喜欢战争。你说我会信吗?”
“是,我不喜欢这场战争,它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可是我又不得不打,因为我是柔然的王子,我要为柔然的未来负责,也要为每一名将士的性命负责,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喜欢这场战争,你明白吗?”
吴提闻言一笑,又趴在床榻上笑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你难不成像那些中原人一般,喜欢那所谓的和平了吧。”
多泽亦是一松,趴在床上问道:“吴提,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草原上的狼不吃肉,改吃草了。”
听到多泽直呼自己的名字,吴提心中隐约不快,却也没有在意,似乎这些年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如今成为大汗的他再也听不进去别人对他不敬的话了,尤其是多泽。
“这怎么可能!”吴提摇摇头道:“纵使再过上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狼依然是狼,永远不会改变食肉的本性。”说到这里吴提一脸了然,笑道:“我明白了,你依旧喜欢战争,只是不喜欢这场战争罢了,对不对?”
“是啊!”多泽也没有否认,“我不喜欢这场战争,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我现在已经和我心爱的女人走遍草原,看遍草原上的每一朵花,并把它们都绣下来。可是,正因为这场战争,一切都没有了,都没有了,她成了花雄,成了我的敌人。”
“多泽,你还是忘不了那个花木兰,不过没关系。”吴提豪气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她抓回来。”
“你抓不到她,我也抓不到!”多泽摇摇头苦笑道:“她的人就在我面前,可是她的心却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想要把她的人抓回啦,很容易,可是想要把她的心找回来,却是千难万难!”
“那你还那么爱她?”
“我爱她,我渴望着跟她实现当初的诺言,走遍草原,看遍草原上的每一朵花,并把它们都绣下来,这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梦。可是,”说道此处,多泽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凶狠,“我讨厌花雄,她抢走了我的木兰,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说到最后,多泽声音越来越小,眼圈通红,几滴热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在被褥上。
“唉!”吴提叹了口气道:“如果花木兰是柔然人就好了,你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是啊,如果她是柔然人,莫说是区区魏国,就是她要整个天下,我也会拼了命去打下来送给她。亦或者,我们现在不是在跟魏国作战,而是与魏国结盟,我也会为了她全心全意去作战,不让一支敌军的箭落在她的身边,甚至都不会让一点战火硝烟飘到她的面前,可是她偏偏是魏国人,而我们现在又偏偏在与魏国作战。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着他那伤感之色,吴提暗暗叹息一声,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为转移他的注意力,开口道:“多泽,虽然我只比你大几个月,但我依旧是你的大哥,可是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大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父汗问你为什么不叫我大哥时你怎么说的吗?”
“我想想啊!”多泽想了想笑道:“我说,想要做我大哥,就要有赢得过我的本事!我还记得你当时不服,想要打我,却被我揍趴下了。”
“是啊!”吴提感叹一声,继续道:“从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超过你,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我怎么努力,却都比不上你。武功不如你,箭法不如你,读书不如你,带兵打仗也不如你,父汗、母妃、国相也都喜欢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唉!”说道最后,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多泽闻言呵呵一笑,脸上的伤感荡然无存,浮起身道:“这算什么愿望,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他刚想开口叫他大哥,可是多年来似乎叫吴提叫习惯了,想要改称大哥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不用!”吴提开口给他解了围,却也不想再听这些迟来的安慰,“多泽,如今我是柔然的可汗,你再改口称我为大哥也无济于事了,在外人面前我们已经是君臣了。”说到此处,吴提恍然失神,想了想道:“汗位之争已然结束,希望你能支持我当可汗!”
多泽见状微微一笑:“父汗遗命如此,我自然遵从。但我希望我们一切,都要以柔然的未来为重。”
吴提亦郑重道:“好,本汗答应你,一切,以柔然的未来为重!”说完二人相互击掌,都欣慰地笑了起来,心境都瞬间清明了许多。
突然,多泽又想起一事,便劝道:“大汗,拓拔绍此人连弑君弑父这样的恶行都做得出来,难保他日不会被他反噬。不如将他交给魏国,希望大汗三思!”
吴提反复思虑,觉得多泽说得有理,便也连连点头称是,“也有道理,你放心,本汗明白该怎么做了。”
多泽见状连忙道:“大汗英明!”
被多泽这么一说,吴提立即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大汗不是答应将拓拔绍交给魏国了吗?臣明日就交代人去办!”
吴提再没有说话了,只是低头喝酒。等多泽走了以后,吴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竟变得铁青,恶狠狠地掀翻了桌案。更是直接下令:“将清河王拓拔绍妥善安置,一切以王礼待之,不可轻慢。”
此时的吴提终于明白了,在多泽的眼里再尊敬他,也没有把他当成大汗来对待,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以前的吴提,说话做事还是父汗在时一样,坚持己见,恣意任性。可是他偏要多泽明白如今柔然谁才是主。父汗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大汗,无论什么他可以给,但是多泽绝不能自己来要,更不能越俎代庖。这是他身为大汗的权威,不容侵犯,尤其是多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