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和后营也被前营的混乱惊醒过来,然而此时大多数将领都在王庭享受着自己的娇妻美妾,士兵没有组织,在看到袭营的是契鹘骑兵后,本就不太愿与契鹘作战的他们骑上马四散逃去;有一些在军中的将领试图组织兵马抵抗,但在混乱的军营中根本无法集结,或者未集结好就被杀来的大批契鹘骑兵冲散,整个大营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王庭大帐中也是极尽混乱,在击溃了站岗的卫戍营士兵后,叶阔不理会奔跑惊恐的牧民,吩咐穆脱率三千人去击溃各处卫戍营岗哨后,自己率两千骑兵快速朝王帐冲去,此战他可以不理会其他任何人,但必须抓获车师王和其他车师贵族,只有拿下他们,才算真的取得胜利。
而此时,车师王也早已被营区的混乱所惊醒,快速穿上衣物,走到帐门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石化在了那里,任凭侍卫如何催促就是没有动静,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大王,快走,契鹘人已经朝这里杀过来了!”
车师王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口中不住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他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军营的大火已经将半个天空照得通红,他知道那里已经完了。而这里,惊恐惨叫、四散奔逃的牧民,燃起的大火,人畜因身体着火而凄惨的嘶吼声也预示着王庭即将不保。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契鹘士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昨日刚刚宣布与纥骨结盟,奔袭契鹘,刚过去一夜,王庭就遭到了契鹘人的毁灭性打击,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是不管为何,他知道眼下的情况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袭击的契鹘人虽然气势凶猛,但兵力并不多,兵将只是在无军官组织指挥的情况下被冲散,只要他还在,就还有机会招募将士、卷土重来。
车师王也顾不得许多,对他身边侍卫吩咐道:“马上离开这里!”两名侍卫答应一声,将他扶上马,护卫着快速朝外奔去。
刚刚走到营区内的大道上,只见几里外大批契鹘骑兵在叶阔的带领下疾奔而来。
叶阔扭头扫视了身后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士兵一眼,看到一个个坚毅无畏的面庞,叶阔心里十分满意,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双方距离还有一里时,每个士兵都从马鞍上拿起硬弓,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从箭壶中挑出五支最好的箭矢,然后把战马上剩余的杂物全部扔掉。作为征战多年、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五支箭已经足够用了,精锐交战,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可能决定战斗的胜负。
虽然知道此战过后大多数人都会殒命沙场,但他们并不畏惧,作为军人,为国战死是最高荣誉,也是最好的归宿。
三百步时,叶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两百步,张弓满月,瞄准前面的一名车师士兵,锋利的三棱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其他士兵也亦步亦趋,紧跟着叶阔的动作。
如果此刻把叶阔的大军比作草原上的一群野狼,那叶阔就是当之无愧的头狼。每次作战,叶阔总是冲锋在前,他们早已习惯了跟随叶阔的步伐,无论他身往何处,无论他剑指何方,无论他瞄向何人,他们都会紧紧跟随。
一百五十步,“嘭”的一声,叶阔松开弓弦,第一支狼牙箭闪电般的超前飞去,一名车师士兵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嘭…”一阵弓弦抖动的声音后,一阵密集的箭雨朝对面泼去,接着士兵紧盯前方,准备闪躲飞来的羽箭。
果然,这波箭雨刚刚飞出,对面也是一阵轰响,密集的箭雨也朝他们压来,双方士兵皆是马上健儿,一个个左闪右避,挥动手中的武器拨打飞来的箭矢。
突然三棱箭簇闪着寒光朝叶阔飞去,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急速的箭矢来说转眼即到,饶是叶阔身经百战,也有点应接不暇,终于在打落了两支后,“叮!”一支劲力强劲的箭矢穿过叶阔的防守,钉在了他的胸前,叶阔的动作瞬间为之一顿。
“啊!”就在车师士兵以为叶阔必死无疑,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叶阔忽然大吼一声,伸手拔掉了插在盔甲缝隙里的箭矢,猛地纵马前出,狠狠地插进了一名车师士兵的胸膛,然后挥起弯刀,狠狠地砍杀起来。
双方的交战宛如在表演一般,马上翻滚,侧躺、跳跃等一系列难度十分大的动作均是一气呵成,人和马仿佛融在了一体,整个过程堪称完美,一阵阵兵刃碰撞之声和不时夹杂的一声声士兵的惨叫,给这场马术表演配上了别样的伴奏。
同一个劈砍动作,车师士兵在契鹘骑兵弯腰闪过后会前冲一段时间然后掉头准备下一次攻击,而契鹘骑兵会在对方闪过之后刀锋迅速转向下,把锋利的弯刀狠狠地砍在马脖子上,但又会偏离主动脉以至于不会将战马砍死。
战马吃痛后前蹄跃起,马上的车师士兵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便跌落马下,随后受伤的战马来回跳跃,大多数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马蹄踩死,纵使躲过了暴躁战马的铁蹄,但也很快会被疾奔而来的契鹘骑兵砍掉脑袋。
半个时辰后,这场艺术般完美的战斗终于到了最后时刻,浑身是血被砍伤四处的车师骑兵统帅哥苏摄同剩余十多名受了不同程度伤的部下呐喊着进行了最后一轮冲锋。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激战,或许是对这个杰出将领的赏识,叶阔在弯刀砍向哥苏摄的最后关头忽然手腕一翻,用刀背狠狠地将他从马上拍打了下来。
“投降吧,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只要你归降我契鹘,本王保证你会受到大汗的重用!”看着浑身是血、艰难从地上爬起却依旧紧握弯刀不肯放弃战斗的哥苏摄,叶阔满脸真切地劝道。
“你是袁纥叶阔?”哥苏摄没有回答,而是想弄清楚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是!”叶阔沉思一下,也没有隐瞒。
“契鹘天彻辰汗麾下三王,安卡拉、朵儿铎、叶阔,最受器重。可只有广宁王,最得天彻辰汗真传,败给宁令,我哥苏摄服了!”哥苏摄听后苦涩一笑,接着扔掉弯刀,随后嘴角一弯,带着一脸的满足,缓缓地躺了下去。
等一切归于沉寂,王庭东南二十多里外的草原上,太阳已经露出红艳的娇躯,重新将光明赋予大地,披着朝阳金黄色的外衣。
一刻钟后,打扫完战场,叶阔率沐克烈押送着车师王返回了车师王庭,此时王庭的战斗已经结束,由于攻打车师的意图是捉拿车师王和众多车师贵族,铲除车师对巴勒莫大军身后的威胁,因此除了军营之外,骁骑军没有对王庭进行大的破坏。
在营区的各个主干道上,大批契鹘骑兵正来回奔驰巡逻,大声告诫车师牧民各自呆在帐中,私自外出者格杀勿论,放眼望去,整个营区尽是黑盔黑甲的契鹘精骑。
王帐内,车师的几十名贵族高官被颤颤巍巍地聚集在一起,虽然他们一些人也试图逃走,但是长久养尊处优的他们未跑多远便受不了战马的颠簸而被追击的契鹘骑兵抓获。大帐内两旁,百余名刀枪明亮的契鹘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与王帐的宁静相比,在十余里外的军营内则是另一番情景,漫天的大火已经将占地数十里的大营烧掉了三分之二,正在吞噬着已遭到严重践踏残破不堪的后营,数十里的范围内,倒毙的人马尸体随处可见。除了千余名分布在各处正在纵火的契鹘骑兵外,整个大营再无任何人影。
五千余名有家眷的卫戍营将士在放下武器后被穆脱放回了王庭之中,除了被烧死砍杀的三千多将士外,剩余的近一万人已经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向自己部族所在地逃去,两万车师大军就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