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你快去睡吧。除了在台上清醒一些，其他时候都想要睡觉。”

“那我去睡喽。”

Jane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天打歌，只记得每天的状态就是：起床、化妆、上班、彩排、打歌、下班、卸妆、睡觉，中间穿插着“在待机室补觉”和“在车上补觉”两种变体，还有偶尔的签售。

Jane靠在待机室的沙发上，眼睛闭着，耳朵里是队友们聊天的声音。允珍在和Kazuha分享最近看的剧，恩彩在哼歌，菜园姐在和经纪人确认行程，小樱花在针织。

她很想加入她们，但她太累了。

她在思考一个伪·哲学问题：爱豆们为啥会有时间谈恋爱啊？

她没说出来，只是在脑子里转。但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换做其他爱豆也是啊。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时间去认识人、聊天、约会？而且谈恋爱不是打个卡就完事的，要发消息，要见面，要维系感情。

她这段时间连消息都回不过来，经常打开KakaoTalk看到组合六群几十条未读和绿泡泡的消息全是红点，想着“待会回”，甚至文字打在对话框里忘记发出去的。

她真的很想成为一个高精力的人！那种打歌结束还能约人出去吃饭、凌晨发消息，第二天早上还能精神饱满地来上班的人。

被允珍和Kazu邀请一起去厕所，Jane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三个人一起往外走，Jane这次是允珍和Kazu之间，“凹”字完美呈现。

走廊上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搬着设备，其他团的经纪人拿着行程表跑过，偶尔有几个穿着打歌服的爱豆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偶遇了状态完美的黑历史——车银尤老师，都是末放了咋还能碰见啊！

是ASTRO的《Like Stars》舞台的深蓝色衬衣，小V领露出锁骨，还带了刚好卡在锁骨的项链，像刚入行的牛郎，靠脸就有很多富婆姐姐打钱。不过Jane更喜欢看《Candy Sugar Pop》浅蓝色西装造型，看起来像无害的男人，虽然知道这男人不无害，但浅蓝色造型真的很有欺骗性。

距离凌晨和温莎在汉江公园散步，便利店偶遇车银尤和同为97line的好友金旻奎，才过了不到48小时吧？偶遇后的上班打歌就遇上了！不过今天是末放突然很安心，不用再遇见的安心。

好在这哥没有啥出乎意料的举动，让Jane安心上完厕所，安心表演，安心公布一位上台，甚至还站在了他们团斜后方，一个安全位置——在炽的最外侧，离车银尤他们团中间还隔了允珍、Kazu和半米远。

经过上一次的小热帖事件，Jane决定当个美丽的点缀，在粉丝喊名字时适当饭撒，比心、挥手。

Jane上半身包裹着红棕格纹衬衫包裹性不同于之前连体衣的宽松，腰部用金属扣皮带收腰，勒出最细的地方展现了线条，同格纹不规则迷你裙裤，加上厚底短靴。发型也是利落得被扎光束在脑后，没什么饰品点缀。

不想再去便利店出发偶遇事件的Jane，转身独自一人往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走廊尽头的灯光有点暗，贩卖机的屏幕发着白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她刚走到贩卖机前面，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的那种，是那种——“有人在你身后停了下来”。

Jane按下矿泉水的按钮，机器发出一声闷响，瓶子掉下来，弯腰去拿。

“Jane xi。”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那种——你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声音。不是因为好听但也确实好听，是因为她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在尴尬的场合。

汉江公园、便利店、车银尤、吻戏、门槛绊倒、薄巧style、矿泉水、红耳朵、社会性死亡。

Jane直起身，手里握着矿泉水瓶，转头。

车银尤站在她身后大概一步远的位置，深蓝色的衬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大概也是来买水的……

“……前辈好。”Jane点了点头。

“你好。”车银尤也点了点头。

沉默。

贩卖机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嗡嗡地响。

“恭喜一位。”Jane说。

“谢谢。”

又沉默。

Jane在想：我可以走了吗？

水已经拿到了，话也说完了，现在转身走人完全合理。

她没走，因为车银尤也没走。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空瓶，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斟酌什么。

Jane的手指在矿泉水瓶的标签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那她也斟酌一下，避免获得名声“不尊重前辈”但“刚出道和前辈恋爱”也很奇怪啊。

“前辈，”她决定开口先发制人，“今天是末放？”

“嗯。”

“那……”想了想，“辛苦了。”

“你也是。”

再沉默。

Jane这次真的准备走了，她往旁边迈了一步，这小小一步是人类的一大步。

“Jane xi。”

她停下来。

车银尤看着她，犹豫了大概一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KakaoTalk的添加好友页面：“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Jane看着那个屏幕。

啊？我？为什么？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爱豆的职业素养。

“前辈要我的联系方式？”

“嗯。”

“为什么？”

车银尤顿了一下，他好像没想到她会问“为什么”。

“……方便联系。”

“联系什么？”

车银尤看着她，大概看了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的表情：

“如果我说‘为了以后有机会合作’，你会信吗？”

“不会。”

“那我换个说法，”他看着她，“你上次在便利店，被门槛绊了一下。”

Jane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点。

“……看到了？”

“看到了。”

“……”Jane不想说太多，试图以沉默拒绝。

“你当时哼的歌，”车银尤说，“是薄荷巧克力的广告曲吗？”

Jane的耳朵开始发热。

“不是。”是《Mojospy》。

“那是什么？”

“……随便哼的。”

“哦。”车银尤点了点头，“那你的耳朵——”

“前辈。”Jane打断了他。

“嗯？”

“你不是要联系方式吗？”

车银尤愣了一下，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Jane接过手机，在上面打了一串数字，然后还给他。

“我先走了。”她说。

“嗯。”

Jane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没有跑，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才慢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标签又被她抠了。

她站在拐角处，深呼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