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笙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余倦,余倦的脸上除了愤怒和痛苦,并没有意外。电视已经被关闭,谢执笙回想画面中男孩的表情,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桀骜与不屑的神情,一看就是从小被骄纵得无法无天,到了这种时候,就算实力悬殊,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余爱这次一声也没有喊。
从第一次直播开始,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谢执笙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这孩子似乎和余倦说的不一样,并不是那样的乖巧,反而有一股子狠劲,是那种被宠爱着长大,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与桀骜。
年少的孩子生命中总有伟大的英雄主义,将眼泪视为懦弱的代名词,而勇气,就是无数英雄电影中用以表彰功绩的战歌。
谢执笙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走到余倦面前,说:“我有办法找到你弟弟。”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噤声朝他看来,余倦显然也很吃惊:“你有办法?”
谢执笙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是,我有办法。”他说。
余倦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太好了,谢谢你执笙,我弟弟有救了!”
他知道谢执笙无意插手余家的事情,也没想逼迫他,这件事确实难办,连他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没想到谢执笙竟然可以。
谢执笙看了一眼他的手,余倦心领神会松开,退后半步。谢执笙说:“我只有七成把握。”
余倦立刻道:“没关系,七成已经很高了。”
谢执笙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余倦摆摆手,示意所有人离开 。
“余家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大到几乎在A城一手遮天,在这个国家至少沿海的十四个省份中,都是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上三抖的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关于余家小少爷的直播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我不知道你与你弟弟的关系究竟怎样,但上下五千年的史书中,几乎所有的皇家兄弟都会争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
“余家家大业大,你弟弟如果长大,会不会想和你争抢?”
余倦想也没想道:“小爱不会。”
谢执笙说:“他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余倦说:“他如果想要,我不会和他争。”
谢执笙的声音依旧冷静:“谁会相信?”
余倦皱眉:“不需要别人相信。”
谢执笙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里古井无波。
余倦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就是要他们不相信……”
见余倦冷静下来了,谢执笙继续说:“你的父母似乎更偏爱你的弟弟,至少在外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这就是你最好的动机。”
谢执笙说:“你十八岁刚上大学,就接手了余氏集团,每天学校和公司两头跑,其中的付出和艰辛相信不少人有目共睹。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父母为了给偏爱的小儿子铺路,而牺牲你呢?”
余倦说:“那么按正常人的思维,我一定会心生不满,从而对这个可能夺走我的一切的弟弟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
余倦又道:“可是之前的医生在我们家待了十年,我疼爱小爱他都看在眼里。”
谢执笙摇了一下头,“幕后操纵者选择绑架你的弟弟进行虐待,以达到报复余家或是其他的某种目的,这样的人,在感情和人性之中必定不会相信前者,就算有切实的情报,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这十年的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连你的父母都没有发觉,他赌不起。面对那样庞大的一个集团,正常人都有欲望,如果他也有,就不会认为你可以甘心放手。”
“所以只要我对外营造出顺水推舟想要除掉小爱的假象,他们不愿意看到余家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件事中得利,就会尽力避免为我作嫁衣,一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谢执笙点了一下头:“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从所谓的‘正常人’的思维出发,也就是大众想要看到的豪门相斗的戏码,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这方面你这个生意人比我懂,你不可能想不到,只是关心则乱,潜意识中也不想让这种事发生。这种话,你作为大哥,作为儿子,不能说,但我是外人,我和你们家的任何人都没有亲密关系,所以方法只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
“如果余家——你,原本就对你弟弟抱着警惕之心,这时候你应该想尽办法阻止他回到余家,这样余家的一切才能永远属于你。阿加雷斯正帮了你大忙,你乐见其成,急的就是他了。”
“阿加雷斯一方的人抓走你弟弟,现在只是虐待,就是想挑战余家心理的极限,可时间一长,目的达到,他的性命也就不再重要……”谢执笙言尽于此,他的意思,余倦自然明白。
余倦慢慢镇定下来,眼里的慌乱不再,渐渐被坚定和狠厉代替。
“我会让他知道,招惹我弟弟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