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已经不空灵了,是实打实的、嘶哑的、带着千年修为都在发抖的恐慌。“天衍之阵需要的是至宝,不是人命!你是一个凡人,你的命承担不起那么大的因果——你放我走,你现在就放我走!”
阿九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十九岁那年在后山找到他时一样,干净、明亮,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谁说我是凡人。”她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稳稳的,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三岁解八卦,五岁断吉凶,七岁卜出古井救全村——我的天赋,是天给的。我这一生,窥过的天机、算过的因果、改过的命数,加起来比你一个千年狐妖还要多。你说,我身上承载的天道气运,够不够得上至宝?”
赤昀愣住了。
“可是……”他的声音哑了,那张平时嘻嘻哈哈、不正经惯了的脸,此刻只剩下惊惶和痛苦,“可是你会——”
“我不会死,”阿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我只是把不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的金光已经透过了衣衫,像是胸腔里装着一颗太阳。
“十几年来,你把本源渡进我的骨血里,滋养了我,保护了我,可这份力量从来都不属于我。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顺带加上我自己这半生的因果。这些东西足够开启阵眼了,你信我。”
赤昀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要你还”,想说“让我散了吧”,想说“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可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他看见阿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倔强,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还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告诉他结果。
“阿九……”他最后只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听我说。”阿九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阵眼边缘,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底细碎的光。“你当年欠我一条命,在雪地里被我用草药救回来。现在你为了我,把命还了,还搭上了一千年的修行。你不欠我了,赤昀。你早就不欠我了。”
她抬起右手,手掌贴在自己心口,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现在是我欠你的。”
然后她猛地向外一抽。
一团璀璨到刺目的金光从她的胸膛中被硬生生拉了出来。那金光不是拳头大的,也不是灯笼大的,而是像一轮从她身体里破膛而出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座后山。山谷里的飞鸟被惊起,漫天的星斗在金光面前都暗淡了一瞬。
赤昀的本源碎片,她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
她自己的半生因果——那些她算过的卦、窥过的天机、改过的命数,全都化成了一缕缕银色的光丝,缠绕在金色的本源上。金色和银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件被天地织就的锦绣华服,美得惊心动魄。
阿九的身体在光团离体的瞬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歪着头,枕在冰冷的山石上,看着那团金光缓缓升起,升到了天衍之阵的阵眼之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