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玲珑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过来,坐到石榻边,一双明亮的眸子打量着他,“躺了整整六天,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
夜畅转动脖颈,看向眼前的少女。看清她一身大漠装束、爽朗利落的模样,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落风峡的乱石、震天的厮杀、最后昏迷前那道救了自己的身影。
“是你……救了我?”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伤痛。
“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那些狄人手下留情?”玲珑把药碗递到他唇边,语气带着大漠儿女独有的直爽,“先把药喝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短期内别想下床走动。”
夜畅顺从地仰头饮下汤药,药汁苦涩入喉,却带着一股奇特的暖意,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他沉默片刻,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夜畅,乃是漠北守军将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将领?难怪一身煞气。”玲珑挑眉,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只是随口打趣,“我叫玲珑,就住在这荒谷里。落风峡那场仗动静闹得不小,如今外面可不太平,北狄的人还在四处游荡,你暂时哪里都去不了,安心养伤吧。”
夜畅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军营,想起了陆峥、小石头一众部下,更想起了那个千里奔赴而来的身影——杨雪。
不知军营如今如何?不知她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会是何等模样?一想到杨雪,他心口的痛楚,竟比身上的伤势还要浓烈数倍。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想要立刻起身归营。
“别动!”玲珑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不小,稳稳将他按回榻上,“我劝你安分些。你后背骨头裂了三处,内腑积血未清,现在强行起身,轻则伤势恶化,重则直接丢了性命。你要是死了,就算有心回去,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她常年行走荒漠,见多了生死,说话直白,却句句在理。
夜畅停下动作,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他被困在这荒谷石屋之中,身受重伤,音讯断绝。
而千里之外,他的阿雪,还在等着他归去。
玲珑看出了他眉宇间的忧思,也猜到他心中记挂着旁人。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知道你急,可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这荒谷地形复杂,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我熟悉整片大漠,若是有外界的消息,我会帮你留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仅会治病采药,追踪、探路、避敌,这些在大漠求生的本事,我都会。你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我再帮你想办法离开这里。”
石屋内灯火摇曳,屋外风沙呜咽。
重伤失联的将军,偶遇了居于荒漠、身怀绝技的玲珑。
一边是石屋养伤,前路受阻;
一边是茫茫大漠,孤身寻人的杨雪,还在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方向艰难前行。
同一片黄沙天地,两人一隔千里。
大漠孤烟依旧直上,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交错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