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张了张嘴,视线却在触及男人腰间令牌时顿住。
这个样式…
那是…
他是害死相公的人!
李母嘴唇发白,眼底湿润。
那年李夫惨死,她不是没想过复仇,可几经打听,得来的消息全是让她放弃,她惹不起那个大人物。
她这才知道是当地富绅纵马压死了李夫。
她也曾想过不管不顾去复仇,但是还有芸儿…她的芸儿那么小,自己一个人怎么会不受欺辱。
所以她忍了下来,这一忍,就是十年。
十年,足以磋磨一个人。将幼童变成少女,将少女变成老妇。
但她还是好恨,每一天每一月,无时无刻都在恨。
她恨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胡吃海喝。而她的相公…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而上天似是被她满心恨意所吓到,终于在十年后给了她机会。
李母默默拿起从十年前就准备好的匕首,眼神变得狠戾。
男人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瞅准了男人的心口,趁其不备直接扑了上去。
男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倒去。
匕首直直扎进了他的胸口。
李母速度太快,身旁仆从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李芸率先叫了起来。
“娘!”
这一叫,引来了无数的人,仆从也被叫醒,有的慌张地去报官,有的去喊医师,顿时乱作一团。
李母爬在男人身上,看着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唇角渐渐上扬。
她附在男人耳边,声音极轻。
“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你压死的那个农工吗?”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起来,眼睛瞪着李母,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些血沫。
李母瞧着他这副模样,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李芸看着母亲的样子,控制不住地上前想要拉她。
李母余光瞥见了她,癫狂的笑容终于收敛。
两人对视着,两相无言。
还是李母先开了口:“芸儿…”
李芸死死揪住母亲的衣角,泪水又流了下来。
“为什么?”
李母盯着她,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叮咛。
“芸儿,钱全在我枕头下,你省着点花,一辈子差不多就够了,娘帮不到你什么了,以后好好的。”
话落,官兵蜂拥而至,把李母押走。
李芸揪住那片衣角不放,勒得双手没有一丝血色。
最终衣服不堪重负,那片衣角留在了李芸手里。
李芸跪在地上太久,腿脚麻的站不起身,她边爬边喊:“不可以,娘你不能走!”
可惜无济于事。
旁观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闲言碎语飘至耳朵,进了心中。
李芸抬手擦干眼泪,勉强站了起来。
她狼狈地低着头,却扫到了一个令她永世难忘的东西——那块令牌。
李芸颤抖着手拾起,盯着那个纹饰,哽咽道:“原来是这样…”
于是,她追着去了大理寺。
此时正值寒冬,李芸从晌午等到了傍晚,门口的守卫依旧不松口。
李芸固执地杵在外面,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寒霜。
一辆马车徐徐驶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透出。
“放她进去吧。”
李芸下意识望了过去,马车的车夫却朝她伸出了手。
“请把令牌还给我们大人。”
李芸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颤声道:“他还没死?”
车夫显然是一脸恼怒:“何故咒人?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我们大人不计较你,你还不知道感恩吗?”
李芸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塌陷,她看了看被纱帘完全挡住的窗,很想现在就冲进去杀了这个混蛋。
但她转头又看了看打开的门,最后还是将令牌交了出去。
车夫满意地点点头,“大人既然让你进去,你便进去吧。”
李芸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四肢,没有答话便快速跑进了地牢。
入目便全是黑,还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李芸心里慌张,步子大到扯的肌肉酸痛。
她跑到了地牢的中心,李母便血淋淋地躺在那里。
李芸扑在了她的身上,看着一处处伤口,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抓的稀烂,痛苦溢到了她的全身。
她小心地摇晃着母亲,小声地说:“娘,你醒一醒。”
狱官被李芸叫的心烦,不耐地说:“你带不带走?不带走我就找人给她丢进乱葬岗了。”
李芸使劲摇头,泪珠被她甩在了地上。
“不行,这是我娘,她没有死。”
狱官翻了个白眼,“来人…”
李芸打断了他的话,“我带走…我带走。”
她盯着母亲底下肮脏的裹尸布,不由又哽咽起来。
她忍住泪意,小心翼翼地用裹尸布缠住母亲,却露出来母亲的脸。
就这样,她抱着母亲,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芸嘴唇被冻的发紫,可她还是紧紧抱着母亲。
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她望着母亲苍白的面容,声音沙哑。
“娘,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