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澜很难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比饮料瓶子后边的配料表还要复杂。
他认识的那个德西礼,大部分时候都沉默寡言,做的比说的多,如果有意见相左的地方,也是直接通过行动解决,绝对不会有这么卑微的时刻。
是真的烧坏了吧?
陈京澜顿了一下,拍拍他的手背:“我去给你拿药,或者送你去医院,又或者你原路返回,看着选一个吧。”
身后的呼吸炽热滚烫,德西礼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陈京澜松了口气,在自己家跟做贼似的,偷摸去拿了点退烧药和降温贴,全用到德西礼身上,把他塞进被子和床垫之间,衣服脱到只剩一件。
做完这一切,陈京澜直起身子,站在床边看他。
一段时间不见,德西礼好像瘦了。
“大过年的,怎么不去跟你姐一块儿过?这里楼下的风好喝一点吗?”陈京澜问。
德西礼许久没有听到陈京澜这种不经意的语气,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不重视这些,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陈京澜的眼睛:“但是我以后会记住重要的日子,和你一起过,可以吗?”
陈京澜沉默了,用深沉的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掀开被子躺到德西礼身边。
德西礼没想到他会这样,呼吸都变得慎重了。
陈京澜平躺着,他的床挺大,两人隔着点距离并没有接触到,但也能感受到身边人灼热的气息和专注的眼神。
那么冰凉的一个人,发烧了竟然也是滚烫的。
德西礼声音发哑:“你害怕我吗。”
陈京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喜欢我吧。”
德西礼呼吸停了一下,陈京澜很想去听听他的心跳,看是不是跳得很快,但他忍住了。
德西礼说:“是。”
陈京澜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眼眶酸得不行,直直看着天花板,平复之后又问:“你看到戒指,是什么感觉。”
被子里被德西礼的体温熏得暖烘烘的,一种混杂着木头味道的热气涌入鼻腔,令人头脑发涨。
德西礼侧身一点一点抱住他,陈京澜没有反应,他就收紧了手臂,胳膊交叠牢牢锁住。
“……我很后悔。”
这句话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漆黑的大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泛起涟漪。心酸、悔恨、难过、愤怒,种种情绪就像一圈一圈的水纹在夜色中荡漾开来。
身上的胳膊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德西礼把额头靠在陈京澜肩膀上,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表现出依赖一个人。陈京澜闭上了眼睛,梳理纷杂的心绪。
客厅里传来陈鸿光起夜的咳嗽声,不知道几点了,窗外放烟花的动静也没有了。
陈鸿光的声音消失后,陈京澜说:“天亮之前,我送你从大门出去,不然你就想象自己是个□□从窗户跳下去。”
德西礼的眼神难掩失落,但他不敢再违背陈京澜的意思,只能说:“好。”
黑暗中,他依然紧紧贴在陈京澜身上,就像是世界末日般在珍惜,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他很庆幸德西菲那天将他扯开了,如果他真的将陈京澜转化成功,那他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就算变成同类的陈京澜身体会离不开他,但他也再没办法得到想要的那颗心,以及那个明明说着没关系了却还会对窗外的他伸出援手的人。
德西礼想到这,心脏又是一阵不适。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京澜的侧脸和脖子,优越的视力让他能够看清陈京澜耳边细小的绒毛,还有因为他而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