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点了杯青瓜特调，度数较低，清爽微甜，搭配和牛三明治格外解腻。柏舟则点了杯威士忌酸，追加两杯纯饮。

酒保加送一轮shot，香蕉味，下场陪两人一口闷了。

“有点像液体橡皮泥。”周白仔细回味，微微皱眉，见酒保回到吧台后小声点评。

柏舟观察他的神情，问道：“这个度数不低，你还好吗？”

“还行，”周白用手背贴了下脸，“好像是有点上头，不能再喝了。”

柏舟看了眼酒保，近四十岁大哥一脸正气地抛了个媚眼。

“……”柏舟只恨自己眼珠转得太快，稍微错身挡住那道灼人的视线。

周：“你酒量倒挺好。”

“还行，微醺，”柏舟微微侧头，“你喝多会睡不好吗？”

周白回忆了一下，认真地说：“我没怎么喝多过，可能回去再喝点酸奶什么的就好了。你喜欢睡前喝点酒？”

柏舟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唔，感觉能让人平静一点，但你怎么……”

“我猜的。”周白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假象，酒精会短暂抑制人中枢神经系统，让你觉得放松，有睡意，到了后半夜又容易醒，醒来会觉得累。”

柏舟没来得及接话，眼睁睁看着周白猛地凑近，接着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你……”柏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却被安抚地拍了两下背，又慢慢舒展开。

“这是风池穴。”

周白重新用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他的后脑勺，温热有力，“你在家没事也可以自己按按，不要向内顶，向上揉按，安神助眠的。”

柏舟僵直着坐那任他按摩，没想到看起来斯文纤细的人，手指还挺有力。

就是这事可不像完全清醒的周白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上次你朋友说你们经常去按摩，应该也熟。”周白突然想起这茬，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手，“反正多按按挺好的，疏通经络。”

柏舟见他作无事人状坐了回去，心如猫挠。

“需要我给你也捏捏吗？周老师。”柏舟盯着他的眼睛，“礼尚往来。”

“不用不用，”周白连连摆手，错过视线，“我回家自己捏捏就行。”

柏舟遗憾地从那截白皙脖颈上收回目光。

两人的酒杯见底，周白看了眼手机时间，柏舟心领神会，“晚上还有安排吗？”

“要回去写论文，”周白撇嘴，好像突然清醒了，“死期将近，我这周写完了得交给导师过目。”

喝成这样还能回家写论文吗。

柏舟起身道：“那我们走吧，也不早了，送你回家。”

周白眨了眨眼，跟着他出了店，转头就要去地铁站。

柏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反正顺路，不如一起打车回去。

周白没有挣扎，微微歪着头看柏舟，看得柏舟有些不好意思，放开了对方。

上车后周白却闭上了眼睛，微微仰头靠在后座。

柏舟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侧头看了好一会，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几秒钟的触感。

大拇指和中指能扣住一圈还多出一个指节。

周白在公寓门口站了会，依稀能听见里面男女嬉闹的声音，想了想，假装输错大门密码。

密码锁嗡了一声，发出三声错误警报音，门里动静戛然而止，周白忍不住笑了，又输入正确的密码。

门应声开了，果不其然看到程向阳和他女友小周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程向阳：“咳，小白回来啦。”

周白：“你俩继续，不用管我。”

女孩原本跟他打招呼，闻言立马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程向阳“嘿”一声，顺手扔了个抱枕过来。

“我们就看电影呢！”

“你们继续看电影，不用管我。”

周白大笑，进了自己房间。

“哥们心情还挺灿烂，不是加班吗？”

尾音被周白夹死在门缝里。

周白原计划独居，奈何公司附近的整租大多是五六千起步的老破小，要么就是像柏舟那种动辄五位数朝上的公寓。周白看着租金再看看自己的工资，实在有点狠不下心，姑且靠学生时代的一点余粮过日子，尚未完全脱离父母的接济。

程向阳是他的研究生室友，典型山东汉子，一米九的大高个，为人敞亮厚道，奈何原室友临阵跑路，他一人负担不了整套两居的租金，又垫付了定金，心急火燎找人合租。恰逢周白来上海实习，虽说不确定能不能转正，两三个月的实习跑不掉，是救急舍友第一人选，两人便一拍即合。当初选房子时程向阳花了不少心思，除了租金高点哪哪都好，每周还有阿姨上门保洁，周白十分满意。

此外由于程向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日常996大小周，两人一般也就早晚碰面打个招呼，互不干扰。

除了偶尔女朋友小然来找他。

这种时候周白一般就找个理由出去转转，或者躲在卧室里带上耳机，与世界隔绝。

合租到底有点不方便。周白叹了口气。而且这对小情侣至今没同居主要还是因为小周是个仗义姑娘，不愿意丢下闺蜜一个人住，但这总不是长久之计。

程向阳之前也提过，巴不得每天都能跟小周见面，现在一周都见不上三次。

周白对此表示疑惑，一周见两三次感觉也够了呀，单周末都能腻歪上两天，还要怎样。

该直男程序员意味深长地扔下三个字“你不懂”，随后尝试撮合周白和小然的室友，被其秒拒。

周白：“最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直男：“那你有的时候记得跟我说。”

论文毫无头绪，工作乱七八糟，室友谈恋爱跑路了要重新租房……当然前提是有转正机会，否则先室友为爱情跑路一步失业卷铺盖回家……所以还要搏一搏春招，找个保底offer。

周白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抱枕里。

这抱枕还是柏舟送的。某个工作日莫名其妙说看上了一个东西很适合周白，到手是个半人高的三花猫咪抱枕，牛奶绒的手感相当亲肤。

周白揪着猫咪抱枕的尾巴满腹愁绪。目前的小领导和法总都挺欣赏他，但凡事还得有个备案，万一公司今年没钱了不招人了，或者项目突然黄了只要实习生，到时候再找工作就来不及啦，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也不知道其他篮子在哪里。周白叹了口气，打开电脑，打算做做样子看一眼自己的难产作品。

晚上那点酒精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他随手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胡乱下载一通论文，发到微信备份，计划明天上班有空就看，余光瞥见手机锁屏显示二十分钟前有两条消息。

柏舟：【我到了】

柏舟：【图片】

照片小图只有个人形，放大才能看清是在酒吧时微微低头看手机的周白。构图横平竖直，壁灯光线十分柔和，面前两个酒杯，背后的吧台显得富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