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生意火爆,柏舟在前台不耐烦地等查房,确认真的没有能提前入住的空房,只得悻悻地收回身份证和寄存号码牌。
“没事,正好我们先去吃个午饭,回来应该就有了。”周白心情显然不错,“我看了下附近推荐,有挺多土菜馆。有个步行十五分钟的,就在刚刚上坡路口反方向的村子里。李导要跟我们一起吗?”
男人有些意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也行,有我在他们不敢坑人。”
柏舟准备说什么,见周白一脸兴致昂扬,话锋一转:“挺好,正好我们熟悉一下,后面几天就靠李导了。”
“哪里哪里。”男人显然十分受用,笑得管家小哥在旁边忍不住看他。
这回轮到周白领路,导航都不用,熟得像本地村民,很快带队抵达一家“胜利土菜馆”。说是饭店,更像是村民自家烧饭多留了两桌,食材就堆在桌边,选择不多,看着挺新鲜。
老板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大姐,系着条白色围裙,相当热情地招呼三人坐下,给他们上茶。
“乡村omakase,大姐做什么咱们吃什么。”周白朝柏舟扬了扬下巴,“不过相信我的旅游运,盲点从没踩过雷。”
“很棒。”柏总看了眼杯里的陈年老渍,保持微笑,“谢谢大姐我自己来就行,呃忌口,都没什么忌口,可以稍微清淡点,不要辣?”
大姐袖子一捋,中气十足:“这个菜你吃吃看好啦,我知道的你们城里人,口淡,我们这食材新鲜,那句话怎么讲的,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啦。”
李导来劲了,接话道:“哟,大姐您这是纪录片出身。”
“哦哟,导演说下一期联系我的。”
“那我们是有口福啦,周老板真会挑啊!”
周白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一声不吭,闷头喝茶,轮到柏舟心情大好。
他往周白身边坐了点,用仅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这李导也是个奇人,早知道就我俩出来吃了。”
周白也低声说:“那还不是多谢徐奕扬找的人才!”
李导,何许人也?姓李,名至简,齐鲁人士,从小跟父母走南闯北,说学逗唱,身高192,体重192,上过学当过兵,年方二十五,双子座,疑似深柜。
最后四个字是柏舟杜撰的,毕竟恐同即深柜
这两年旅居江浙一带,自己玩完了就顺便接点熟人介绍的活,做向导赚点生活费。
两口板栗烧鸡下肚,李至简把自己过去二十五年交代了个明白,没想到比柏舟还小几个月,当即双手抱拳,大眼一瞪,说大哥二哥,小弟这趟一定给二位玩得服服帖帖。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柏舟脸色变了又变,在李至简和大姐期待的眼神里也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随口问道:“至简是大道至简那个至简吗?”
“对的对的,”李导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我还有个哥哥,叫李大道。”
周白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狼狈地抓过柏舟递来的纸擦了擦嘴,“那你跟徐奕扬是怎么认识的?”
“喔,小徐总,”他想了想,“之前他跟一姑娘自驾,啊对,也就住你们这酒店,结果在山里跟猴子打起来了,我正好路过,帮了他一把,就认识了。”
这回轮到柏舟一口汤呛进气管,周白连忙递纸,顺手还给他拍了拍后背。
“跟猴子打是怎么个事,他调戏人家?”
“据说是猴子先挡了路,小徐总下车理论,然后冲突升级,差点被群殴。”
“倒也不意外,是徐奕扬能做出来的事,”柏舟顺了口气,“第一次听西游记之妖怪视角。”
周白听懂了这个烂梗,忍不住笑出声。李导还翘首等着他解释,等了半天等不到后文,只等来两人相视而笑,有点不是滋味,眼神转了又转,最后透出一丝羡慕的意味:“两位哥哥感情真好啊,真般配。”
柏舟想说你不是恐同吗,却见周白先一步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扯开。
李至简也没多纠结,顺着他的话头说,直到周白去结账,他突然凑到柏舟耳边,鬼鬼祟祟道:“哥,你俩这事,不会只有你知道吧?”
他犹犹豫豫斟酌了下措辞:“强扭的瓜不甜哩,这硬……撅人家也不太好吧,要是大直男的谁受得了这。”
“闭嘴。”柏舟实在听不下去,“你带好路就行。”
李至简欲言又止,一身直男正气闪闪发光。
李导嘴上没把门,做人也缺根筋,导起游来倒是相当专业。他谨记柏舟要求的轻松路线,挑了条平缓小路,一路没见着几个游客,但不乏山林野趣,讲地理风貌季候植物几乎没歇过,给两人好好补了一课。
“虽然我人文历史记不得太多,自然地理这块可是专业的。”李至简呲着牙花,嘴上说着好热,三两下就扒了自己外面那件冲锋衣,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配松松垮垮的老头衫。
老头衫其物,主要还是看穿在谁身上。一般四五十岁男人身上挂件烂抹布真是狗路过了都不稀得瞅一眼,落到李至简身上居然别有一番风味——此男本来就是粗壮的大体格,跨步向前时肌肉发力,又出了汗,一块平平无奇的布穿出了比基尼的效果。
柏舟也想脱,奈何脱了宽松的外套还有宽松的短袖,战力锐减,只得执着地挡在二人之间,像一块沉默的隔板。
失算了。
不过周白看起来没怎么注意前方,只专心看着脚下路,偶尔停下来听讲解,满眼只有风景。
柏舟放慢脚步,心想难道短袖也要脱吗,那是不是有点不雅。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周白突然抬头,茫然地看他。
柏舟暗自发力,肩膀下沉挺胸收腹绷紧肱二头肌侧身看他:“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