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自然不得知沈家夫妻的谈话,这几日她绕着几个城池走了几圈,确定沈宴确实如同追云所说那般,并未更改她在时下的政令,才略微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也是季玥难得的算得上休息的时间,除去依旧堆积如山的公文需要她处理。
不过季玥在这方面,一贯是谁有道理听谁的。
至于这些公文中谁有道理?季玥看了好几天,发现各有各的道理,但基本都是一个意思——听追云的。
如今她手下大臣自称两派,这两派对追云掌握大权都有所不满,却又各自倾轧,在没法提出建设性意见之前,他们谁都没法否认追云。
所以现在做事就很简单了。
等到行军打仗了,季玥心知自己少不得又要把心吊起来过日子。
她这日早早处理完案上的公文,揉着眉心,梳理着脑子里的回忆。
目前,她已经想起来了所有之前的事情。
既然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将要做的事情列了一个单子,衡量了一下孰轻孰重后,季玥勾选了之前就决定的要去楚京的事宜。
前往楚京,救回楚皇,引导陆庭渊借着楚皇的昏聩给世族添堵。
更重要的是,前往楚京收回定国公府的军权,劝降长公主。
这件事,她不敢让别人做,也不能让别人来做。
追云这次的计策告诉她,既要成就非凡的事业,就要用非凡的手段。
拿回军队做什么?
季玥提笔,按照先皇的话,写下一个个字。
东皇的宝藏她确实知道在哪里,这笔宝藏也是先皇留给她翻盘的底气。
先皇教导她时年事已高,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但是世族当道,怀仁太子压不住阵。那他驾崩后最差的情况是江山易主,最好的情况是怀仁上位,但怀仁还年轻,未来有多少子嗣还未可知,所以她未必能在怀仁登基后坐稳储君之位。
因此先皇将这笔宝藏留给她,暗示这笔钱是她用来养兵买马,养自己势力的。
想起一切,季玥对记忆里没出现几次的亲生父亲只有些许感慨,或许午夜梦回期间,她确实曾经怀恋父母带给自己的亲情。
但真正做事儿时,季玥却对父母提不出多少回忆。
仅有的一点,也是苏念礼教她水上作战时的记忆。
她曾经不理解苏念礼见到自己这个分别十几年的亲生女儿,怎么能做到相见不相认,态度淡然。
但如今一想,换做是她,只会比苏念礼态度更冷淡。
季玥写下宝藏的位置,思索着楚朝境内,哪里适合将她招来的兵进行训练,哪里又可以大规模的冶炼武器。
季玥从脑子里搜刮着前世的消息,竟然有几分绝望地发现,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有世族的官员。
季玥痛苦极了,于是第二日天还不亮,她就把自己的痛苦与想法写成书信寄给了追云。
她想这世上,只有追云能帮自己解决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
把烦恼的问题扔给追云后,季玥顿时神清气爽,走到院落中,清吐一气,天还不亮,就开始每日两个时辰的清晨练武。
苏照瑾打着哈欠走出院落吃早饭时,看到的就是季玥扎着马步,一动不动的身影。
“二姐姐,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我看你昨天灯点了好久,这么早起来,你不困吗?”
季玥扎着马步,气沉丹田,没有理她,待气息在体内彻底运转几个周天后,她收步回头看苏照瑾。
“我是按着时辰睡和起的,一日能睡三个多时辰已经不错了。”
苏照瑾睁大了眼:“才睡三四个时辰?”她小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我可受不了,太辛苦了。”
季玥揉揉她的脑袋:“人与人本就不一样,何必与我相同?”
苏照瑾嘟着嘴:“谁叫他们说我和你小时候很像嘛,可我看我们一点也不像,我早上起不来,晚上也熬不住,二姐姐每天不是去城里看情况,就是在处理公文练武,无聊死了。”
季玥失笑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看不进去书,练不进去武的,练个字被太傅批的一无是处,手心被敲肿了也不肯好好看书。”
闻言,苏照瑾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和季玥的相同之处,道:“真的吗?那二姐姐什么时候看得进去书的?”
季玥摇了摇头 :“人与人本就不一样,我走的路你就不必再走一遍了。”
怎么看得进去书的?
——梁太傅将她扔到浣衣局女工那里。
寒冬腊月,她瞧见那些宫女手指冻得和水晶萝卜一样,在呵气成冰的天气里浆洗衣裳 。
【殿下看到了什么?】
【宫女在冬日浣纱】
【殿下作何想法?】
【太傅是要昭月认真读书写字,不然就让我去浣纱?】
【……殿下龙子凤孙,微臣自然不敢令殿下浣纱。微臣只想让殿下明白,天下人人皆有其苦,皆有其难,殿下苦诵读,宫女苦生技,百姓苦营生。天下人人皆有所为,百姓耕种得腹中温饱,将军征战得国土拓展,无论大小,皆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