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季玥脸上的狐疑之色，苏念礼苦笑一声：“我这个母亲做的是不称职，但我当初答应过先皇会全力辅佐你，便不会食言。你觉得当初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苏照瑾送到你跟前，真的只是为了帮你恢复记忆？五岁前的记忆……对当初的你，不过可有可无而已。”

季玥道：“这和照瑾那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关系？”

苏念礼道：“她是苏家现任家主最小的女儿，也是苏家老太爷定下的宗子。”

季玥瞳孔一缩：“她才几岁？苏家后裔优秀者如过江之鲫，怎么会定下她？”

说到苏照瑾的年纪，苏念礼看向季玥：“你也是三岁时，便被先皇确定了储君之位，从而架空了你的父亲。照瑾相较于你，已经算得上年纪大了，苏家后辈优秀者是不少，但是群龙无首，照瑾才是老太爷认定的能把群龙压制的人。何况苏家选人，素来不问男女。”

季玥心说这可不一样，自己那是先皇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才做出的无奈之选，苏照瑾这就是真的优中择优了。

“真没想到那小丫头还有这本事，怪不得苏家专门派了苏照临跟着她 。”

等等。

季玥想到什么。

“如果照瑾是苏家定下来的宗女，苏家把她送到我身边……”

苏念礼点点头：“这便是苏家老太爷的诚意了，他是愿意支持你的，但是苏家家主是个守成之主，他不太愿意。不过若是照瑾点头，苏家家主也拗不过小女儿。”

季玥这下对苏念礼是真的有些愧疚了

“多谢殿下。”

苏念礼摆了摆手：“吃饭吧。”

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季玥对自己的疏离和算计，但是换做是她，只会比季玥更冷漠一些。

毕竟季玥身上压着什么，她们彼此再清楚不过。

然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并不能完全为她分忧，有时还用那点恩情和母女情分，逼迫季玥为自己妥协。

易地而处，苏念礼都觉得季玥活的够累。

心头一件大事落地，季玥这饭吃的难得畅快了些，同苏念礼说起这些年的往事，眉眼间也是喜悦。

苏念礼默默听着，偶尔有些回应。

她更多时候是在看自己这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女儿。

她的妹妹和妹夫，以及亲生父亲把这个孩子养的很好，季玥比她想的还要优秀，强大，冷静。

她知善恶，明是非，辨礼仪，心怀天下，目标坚定，哪怕在自己个人感情上，也称得上利落干净。

如果这个孩子放在自己身边，会教养成这样么？

苏念礼扪心自问。

是不会的。

她与怀仁太子始于各自欲望的婚姻结晶，先皇寄予厚望的传人，只会在漫长的时光里扭曲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信心。

她从前一直认为自己的出生就是有罪。

若不是自己，苏家也不必背上骂名，母亲也不必拖了这些年，才和新的父亲成亲。

她想为苏家正名，为自己正名，她会将这些也压在季玥身上。

这些只会培养出一个扭曲的孩子。

如今看到季玥能独当一面，了却了多年的怨怼，她应该将一切放下。

然而……

知道自己没有双生祸国的骂名，却替崔家扛了这些年，苏念礼说不恨是假的。

尤其是，沈家里面那个，究竟是不是崔容珺？

这个问题的答案，苏念礼比季玥更想知道。

这般想着，苏念礼又给季玥挑了一筷子菜：“你用完晚膳，就休息吧，我听白瑶说，你已经一天一夜不曾休息了。”

季玥笑道：“没有这么夸张的，我还是休息了会儿的。”

不过对苏念礼的关怀，她很是受用，笑道：“一会儿洗漱完，我就去睡会儿。”

苏念礼将一瓶伤药放在桌子上。

“同人切磋，也要注意身体，你现在身上担着的可不知自己的命，还有其他人的未来。”

季玥点头顺嘴道：“放心，娘 ，我知道。”

待两人用膳完，苏念礼一人离开崔宅，想到季玥刚刚那句娘，抬出的脚有些迟钝。

季玥之前的人生她已经缺席十七年，如今再相处，母女相认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半年，真的要为已经有了一半答案的问题，再次离开季玥么？

苏念礼沉沉的叹了口气。

她还是走入了无边夜色中，头也不回。

季玥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对上白瑶担忧的视线，她疑惑地坐起身：“一脸丧气地看着我做什么？”

白瑶擦了擦眼角的红润：“殿下，太子妃留下了一封书信，离开了。”

季玥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发懵，听到了这句话，愣了半天，才抬手接过书信。

一目十行的阅读完内容，季玥揉了揉眉心，将书信放在旁边的烛台上烧尽。

白瑶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如果伤心的很，就哭出来吧，这里就我们俩人。”

季玥靠着床头，思考了一会儿。

她想她确实和是亲生父母没有什么父母缘分的，从生下来就被抱走，后来又是失忆，如今以为能好好在一起过一段日子了，结果她又走了。

季玥本以为自己对这种事应该习以为常，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