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双手死死按在两侧,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开口。
可是哪里召的来陆庭渊?
待人来报,楚皇才得知北镇抚司已经人去楼空。
看着底下臣子惊恐的脸色,楚皇怒喝:“慌什么!朕还没死!长公主还在人世!皇家还有二十万大军坐镇,那东皇贼子休想夺我大楚江山!”
众朝臣听到长公主,心情稍定,发现这点的楚皇差点被气晕过去。
他起身开口道:“诏三公主入宫议事,退朝!”
众人明白,楚皇这是要以三公主为要挟,逼长公主出山了。
这么多年了,大臣们对楚皇的厚颜无耻也是有所见识,短暂的感慨楚朝确实气数已尽后,便下朝各自盘算自家事了。
但无论如何,在东皇的军队还距离楚京有段距离时,皇族的大军还坐镇中央,这些臣子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真正的心思。
接圣旨的时候,三公主正在逗弄怀中的白猫,看到来宣旨的太监,她笑了笑,平淡的眉眼间莫名划过血气。
“公公稍候,本宫更衣后便随公公入宫。”
宣旨的太监皱眉,还想说什么,三公主身边的侍卫佩戴的宝剑便已经微微抽鞘。
太监立马闭了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好嘞,咱家等着殿下。”
三公主回到自己在沈家的房间,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叠整齐,放入房间梳妆台的暗格中,换好衣服,正要离开,里间传来声音。
“你这次去,会活着回来吗?”
三公主沉默片刻,和里间的苏照月道:“生死之事,有来有往,谁没有这一遭?我想我这条命总是比较贵又比较贱的。”
苏照月道:“我可以保你一命,只要你想活下来。殿下那里,我去说,即便楚朝没了,你依旧能好好活着。”
三公主想了想,道:“我朝耗民伤财,我父皇残暴不仁,好色昏庸,皇姑姑一叶障目,为情所困,陷山河于乱世,我虽不才,也流着皇血,愿以此命慰藉为此朝枉死的亡灵。”
苏照月还想劝什么。
三公主先她一步开口,“照月小姐,殿下踏入楚京之日,便不是你我所念的殿下了。”
季玥能容忍楚朝活下来年幼的公主皇子隐姓埋名,未必容得下她这个握有军权嫁入世族的楚朝嫡公主活下来。
三公主关上门前,朝苏照月笑:“照月小姐很像殿下,我这一生,能见她几次,死前由你送别,也算无憾。”
“若是他日史书工笔,我这亡朝帝姬,能与她这复朝帝王交错一笔,或许我的缘分比陆庭渊与她的更深。”
苏照月没再开口。
她忽然理解追云为什么允许她前往楚京。
追云早就想到三公主不会听她的劝,即便她有心留三公主一命,三公主本人不想活下去,那么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追云这么做,季玥知道吗?如果不知道还好,可以说是追云心狠,但是季玥当真对自己属下的行为一无所知么?
还是说,季玥知道所有事情,但是为了计划以最简单的方式推进,她选择了漠视?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季玥,苏照月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季玥的时候,少女与她相似的面容上全是坚毅与正气。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自己的计划而漠视无辜的人去死?
对追云的疑惑,季玥答得坦然,“因为从前,本来很多人就是逐月想要救下来的,包括三公主。”
她对三公主只有些许怜悯而已,从头至尾,她对皇族的人都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至多对皇族曾经有一腔忠诚。
但这忠诚也在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后,完全倾覆。
三公主在这其中或许是个完全无辜的可怜女子,但是天下可怜人数不胜数,季玥不认为三公主和其他人相比而言,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所以在选择牺牲三公主还是牺牲更多的无辜之人性命之上,季玥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看着三公主自己挖开坟墓跳下去。
“我会许她后世荣光,她会是冯家唯一一个死得体面的。”季玥说完,自嘲地笑了笑:“追云啊,你看我也习惯做这些事了。”
追云给她倒了杯热茶,“殿下,我军不日即将抵达处境,殿下即将入主楚京,不宜在这些事上多想。”
季玥挑眉看她一眼,然后笑了笑闭上眼。
外面刮起了风,季玥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追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正要给她盖上薄毯时,季玥忽然开口道:“我第一次见到逐月的时候,外面也是这样刮着风,漠北的风一直很大,那天却很轻,只掉了几片叶子。”
她死的那天好像风也很轻,但是她再也没见到逐月。
季玥说,“我想,我还是没法原谅冯家。”
包括三公主。
这份源自血脉的憎恨,季玥难以将恨意从其上抹除。
“她死了,我会如她所愿,让她的弟妹好好生活。”季玥叹息:“也算给照月一个交代。”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