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自己的病。
可是,那又怎样?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他们开的玩笑,那他就陪她一起疯。哪怕是地狱,只要他们在一起,也是天堂。
至于未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要此刻,她还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
左浠诺睡着后,周宴然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回房,而是再次走向了书房。
然而,书房的灯还亮着。
周振邦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射向门口。
“你还知道回来。”周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是想把周家的脸都丢尽吗?还有你膝盖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宴然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她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周振邦气得把烟拍在桌上,“我是问你,你大半夜不回家,跑到外面去发什么疯?还有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是周家的少爷,不是街头的小混混!”
“我去找她,不行吗?”周宴然毫不退让,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的疯狂,“如果我不去找,她就真的没了!爸,你总是说我任性,说我意气用事。可你呢?你关心过她的死活吗?你只在乎你的公司,你的面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周振邦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打。
周宴然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振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终究是叹了口气,颓然地放下手。
“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周振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小诺是个病患,你也是。你们两个凑在一起,除了互相消耗,还能有什么结果?宴然,听爸一句劝,有些缘分,是孽缘。趁早断了,对大家都好。”
“断不了。”周宴然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爸,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医生说,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我活不过十八岁。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周振邦猛地站起来,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宴然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左浠诺死了,我也不活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出去吧。让我静静。”
周宴然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里,夜色深沉。
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坐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左浠诺房间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她在,就好。
至于未来……她不想了……也许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料峭,吹得月洲市实验中学门口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初一(三)班的教室里,早读声参差不齐。
左浠诺缩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纸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袋上印着可爱的芋泥小人,那是最近全校同学疯抢的“春熙家”限定款——芋泥奶芙泡和白巧奶皮子。
作为一个刚上初一的学生,她很清楚这东西有多“贵重”。听说隔壁班的学霸为了吃一口,愿意用限量版的盲盒手办去换。而她手里这一份,是周宴然刚才在教室后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塞给她的。
“吃吧,别凉了。”
周宴然的声音从后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单手支着脑袋,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左浠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嗫嚅:“宴然哥,这太贵了……而且,听说要很早去排队。”
“我不爱吃甜的,看着烦。”周宴然皱了皱眉,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她手里的面包,“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你是病人,需要补充营养。”
左浠诺心里一暖,刚想道谢,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伴随着玛丽珍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余诗敏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她穿着特意改过的收腰校服,头发烫成了微卷,手里举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脸上写满了愤怒。
她一眼就看到了左浠诺手里的粉色纸袋,眼底的怒火瞬间爆发。
“周宴然!你给我出来!”余诗敏站在过道中间,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后门。周宴然不耐烦地皱起眉,站起身,走到余诗敏面前,语气冷淡:“余诗敏,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还要不要早读了?”
“我发神经?”余诗敏气极反笑,她举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生得意洋洋的声音:“……害,也就是跑个腿的事儿。不过周少这次是真的上头了。我问他排那么久队值不值,你猜他说啥?他说‘她身子弱,医生让少吃凉的,趁热吃’。啧啧,我跟了周少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连我妈都没这待遇……”
录音放完,教室里一片死寂。
同学们面面相觑,眼神在周宴然和左浠诺之间来回打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左浠诺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面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宴然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余诗敏,偷录别人谈话,很好玩吗?”
“我这是取证!”余诗敏眼圈红了,声音颤抖着,“周宴然,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买那个破面包?为什么要让张凯五点半就去排队?那张库里签名卡,我跟你要了半个月你都不给,现在竟然为了几块面包送给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块面包的问题。这是地位,是名分!她是那个站在他身边最般配的人,而左浠诺,只是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