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床底的收纳箱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纸鹤,依旧沉默地堆积着,像一片永远不会起飞的花海,埋葬着一个女孩,最炽热也最绝望的爱情。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左浠诺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和周宴然一起去学校,能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享受短暂的、偷来的幸福时光。坏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周宴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有时候甚至会无缘无故地流鼻血。他带她去看了好几次医生,医生每次都只说是贫血和过度疲劳,开些补血的药就打发他们走了。
周宴然不信。他总觉得左浠诺在瞒着他什么。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但左浠诺每次都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只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他只能更加小心地照顾她,不让她做任何重活,不让她熬夜,不让她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她。
左浠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左浠诺,犹豫了很久。
“去吧,我没事的。”左浠诺推了推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正事要紧。”
“我很快就回来。”周宴然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许乱跑,也不许……不许再折那些纸鹤了。”
“知道了,啰嗦。”左浠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周宴然走后,左浠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抽屉。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在。
她拿起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戒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必须在他生日之前,把这枚戒指送给他。
她拿出手机,给陈思妍发了条信息。
“思妍,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陈思妍很快就回复了:“当然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
晚上,陈思妍如约而至。她看到左浠诺精心打扮了一番,甚至还化了淡妆,心里有些奇怪。
“你今天……很漂亮。”陈思妍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左浠诺笑了笑,拉着她坐下,“我点了你最爱吃的菜。”
两人边吃边聊,聊了很多以前的趣事,也聊了很多对未来的憧憬。只是,左浠诺对未来,总是说得模棱两可。
“思妍,”左浠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陈思妍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左浠诺,你又来了!”她有些生气地说,“我警告你,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
“我只是假设。”左浠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好不好?”
陈思妍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说:“当然会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那……你会帮我照顾宴然哥吗?”左浠诺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左浠诺!”陈思妍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我只是……”左浠诺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思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怕我走后,他一个人会孤单。思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我不要!”陈思妍哭着喊道,“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把他交给我!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和他在一起!听到没有!”
左浠诺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抱住陈思妍,声音哽咽:“思妍,对不起……对不起……”
陈思妍靠在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左浠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无能为力。
吃完饭,左浠诺送陈思妍到楼下。
“思妍,”她叫住陈思妍,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手里,“这个……帮我保管一下,好吗?”
陈思妍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是给他的生日礼物。”左浠诺说,“我怕我自己……保管不好。”
陈思妍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左浠诺是怕自己活不到他生日那天。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她哽咽着说,“你一定要亲自给他戴上,听到没有?”
左浠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嗯,我会的。”
她看着陈思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回楼上。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把戒指交出去了。
回到房间,她走到书桌前,从床底拖出那个巨大的收纳箱。里面的纸鹤已经堆积了大半箱,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像是一片诡异的、不会呼吸的花海。
她坐下来,拿起一张彩纸,又开始一只一只地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