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恨任何人……”左浠诺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自来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吐。
可是她做不到。
如果周家真的见死不救,如果周宴然真的只是为了赎罪才接近她,那这份爱,太脏了。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周宴然真的不知道呢?
左浠诺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中。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相信那个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笃笃笃。”
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浠诺,是我。”
是陈思妍的声音。
左浠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出来吧,别躲在里面哭坏了身子。”陈思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些话。但是浠诺,你冷静一点,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思妍,”左浠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妈……真的是周家害死的吗?”
陈思妍沉默了。
这阵沉默,让左浠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你也知道,对不对?”左浠诺惨笑道,“连你也瞒着我。”
“我不知道细节!”陈思妍急切地辩解道,“我只知道阿姨走的时候,周家确实没有伸出援手。但是浠诺,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是周家那些老顽固的决定,跟周宴然有什么关系?他那时候才多大?他在国外读书,他能左右周家的决定吗?”
“可是他是周家的人!”左浠诺激动地喊道,“他流着周家的血!他享受着周家的荣华富贵!而他享受的每一分钱,可能都是踩在我妈骨头上的!”
“你……”陈思妍被噎住了。
“思妍,我没办法面对他。”左浠诺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我觉得恶心。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的开心,都像是一个笑话。我拿着仇人的施舍,还沾沾自喜……”
“那不是施舍!”陈思妍隔着门板,大声说道,“周宴然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他只是为了赎罪,他大可以给你一笔钱,然后离你远远的,何必把自己搭进去?何必为了你熬夜、为了你逃课、为了你在急救室外哭成那样?”
左浠诺的手指死死扣着衣角。
是啊。
如果是赎罪,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那个“见死不救”的真相,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浠诺,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陈思妍放软了声音,“周宴然在门口等你,他都快急疯了。他说他一定会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你一个交代。”
左浠诺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个鬼一样。
这就是现在的她。一个被真相击垮的可怜虫。
“我不见他。”左浠诺闭上眼睛,声音冷漠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思妍,帮我请假。我想回家。”
“回家?你回哪个家?”陈思妍急了,“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一个人回去怎么行?万一又晕倒了怎么办?”
“那也比面对他强。”左浠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了隔间的门。
陈思妍站在外面,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一红,上前扶住了她。
“好,我帮你请假。但是你答应我,回家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一定有转机的。”
左浠诺没有说话,任由陈思妍扶着走出了厕所。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浠诺下意识地往楼下的花坛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周宴然没有回教室。他就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二楼厕所的方向。
看到左浠诺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迈开步子就要往楼上冲。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转过头,对陈思妍说:“走侧楼梯。”
“浠诺……”
“快走!”
左浠诺拉着陈思妍,逃也似地冲向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她不敢看他。
她怕只要看一眼,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再仅仅是生与死的距离。
还有两条人命,和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左浠诺跑出教学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宴然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手里举着那枚戒指,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地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
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相信我。
左浠诺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转身跑进了茫茫的人海中。
周宴然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戒指尖锐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行 To my eternal spring 。
“我会查清楚的。”他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厉,“不管是谁在背后造谣,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左浠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哪怕你要恨我,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刚刚萌芽就遭遇风暴的爱情,奏响了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左浠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彻底弄丢了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