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浠诺伏在夏思妍的肩头,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夜,两个女孩不仅定下了生死的契约,更背负上了上一代沉重的血泪。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首为命运谱写的悲歌。夏思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自己的泪水浸湿了左浠诺的衣襟。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唯有陪伴,才是对这份绝望最温柔的回应。
良久,左浠诺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从夏思妍的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仿佛将那个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让她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思妍,对不起……”左浠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歉意,“让你也跟着我担心。”
“说什么傻话。”夏思妍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定,“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既然决定了,我们就一起面对。你负责救你哥,我负责帮你查真相。”
左浠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眼神复杂。那里锁着的,是她母亲的过去,也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个日记本,我先收着。”夏思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泛黄的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里,“放在我这里更安全,万一……万一你哥起疑,这里也不安全了。”
左浠诺没有反对。她知道夏思妍说得对。周宴然太聪明了,如果他真的起了疑心,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可能成为他追查的线索。
“思妍,谢谢你。”左浠诺再次道谢,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依赖和信任。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夏思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你哥骗过去。你刚才说的那个‘封闭式培训’的理由,得再完善一下,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左浠诺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嗯,我会再想想的。他最近身体不好,情绪也不太稳定,我得找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不会起疑的理由。”
“还有,手术的事情,到时候也得尽快安排。”夏思妍皱着眉头,语气严肃,“我认识一个朋友,在省立医院工作,我明天就去联系他,看看能不能找到权威的专家。这种事,不能拖。”
左浠诺看着夏思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幸好还有这样一份友情,愿意陪她一起跳进火坑。
“思妍,有你在,真好。”左浠诺轻声说道。
“傻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夏思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破涕为笑,“好了,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
左浠诺摇了摇头:“不用了,思妍。你回去吧,不然你家人会担心的。我没事了,真的。”
夏思妍看着她,有些不放心:“你确定?”
“我确定。”左浠诺挤出一丝笑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明天,我们再商量具体的计划。”
夏思妍知道,左浠诺需要时间独处。她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左浠诺应了一声,送夏思妍到门口。
夏思妍离开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左浠诺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空洞。
她想起了周宴然。想起了他温暖的笑容,想起了他高大的背影,想起了他为了给她买喜欢的蛋糕跑遍半个城市的模样。如果没有了他,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可是,她又要如何去面对他?如何去面对那个可能与他家族有关的秘密?
左浠诺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想要救他的执念,一半是对母亲死亡的恐惧和疑惑。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板上,泛着清冷的光。周宴然并没有在那里,他早已回房睡下,对这一夜发生的惊涛骇浪全然不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左浠诺醒来时,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对着镜子化了很久的妆,试图用粉底遮盖住眼底的青黑和哭过的痕迹。她必须看起来若无其事,必须让周宴然相信,她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培训。
她走出房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下楼去。
周宴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正靠在玄关处看手机。见到左浠诺下来,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早,小懒猪。”他把其中一杯牛奶递给她,“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颤,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差点没拿稳。那熟悉的温度,让她贪恋,也让她心痛如绞。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了,她想。
“早……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没睡好吗?”周宴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
左浠诺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心脏狂跳,生怕被他看出端倪。“没……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她慌乱地找着借口,“梦见……梦见你不见了。”
周宴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见了?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快喝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笃定,仿佛未来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左浠诺看着他的笑容,眼眶一热,差点又要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牛奶,试图用温热的液体压下心头的酸涩。
“走吧,送你上学。”周宴然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车库的小径上,周宴然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
左浠诺勉强笑着应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看着周宴然神采奕奕的侧脸,想到自己即将要去做的“背叛”——瞒着他去手术,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车库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手里抱着几本书,正站在香樟树下,似乎在等人。
周宴然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左浠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余诗敏。
此时的阳光正好打在余诗敏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正好对上了周宴然的视线。
周宴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左浠诺感觉到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随后又无力地松开。
她看着周宴然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光,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吧。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香樟树影,也是这样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左浠诺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没在周宴然的影子里。她不知道这种痛是因为即将要离开他的不舍,还是因为此刻他眼中那份不属于她的深情。
余诗敏看着周宴然,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周宴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那个微笑。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淡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目光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朋友间的寒暄,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和审视,仿佛透过她在看一段早已腐朽的过去。
左浠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宴然态度的变化,她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周宴然对谁都彬彬有礼,从未对人如此冷淡过。
“宴然?”余诗敏似乎被周宴然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笑容僵在脸上,轻声唤道。
周宴然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眼中的迷离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左浠诺,发现她正低着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心中一紧,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手臂搭在左浠诺的肩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余诗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