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然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让她有些发疼。他依旧大步流星地走着，直到穿过连廊，直接来到了学校偏僻处的医务室。

他用脚踹开门，动作虽然粗鲁，但在将左浠诺放在病床上时，却变得异常轻柔。

“医生。”他转过身，对着闻声赶来的校医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怒吼，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给她处理伤口。”

校医是个中年男人，被周宴然此刻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好，好的，周少爷。请……请让我看看。”

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拿起医药箱。左浠诺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脸上也有几道因为挣扎而留下的红痕。

当消毒棉球触碰到伤口时，左浠诺疼得缩了一下。

周宴然立刻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医生的手背。他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却冷得像冰：“轻点。”

医生吓得手一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轻点的。”

接下来的过程，医生做得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左浠诺，引来这位大少爷的怒火。周宴然就那样一言不发地蹲在旁边，目光死死地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左浠诺看着周宴然紧绷的侧脸，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她感觉到了他压抑的愤怒，那是一种即将爆发的火山，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哥，我没事，真的不疼。”她轻声安慰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

周宴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疼？”

他轻轻抚过她膝盖上的纱布，指尖微颤：“左浠诺，你是不是傻？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还手？”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我……我怕把事情闹大，怕给你惹麻烦。”左浠诺垂下眼帘，低声道，“而且……我不想让你担心。”

“担心？”周宴然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浠诺，你知不知道，刚才接到电话说你被欺负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觉得我的心被人挖出来踩在脚底下一样疼。我恨不得把那个学校拆了，把那些人都杀了。你让我别担心？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左浠诺看着他，泪水决堤。她知道，自己又欠了他一份情，一份重如泰山的情。

“对不起，哥，对不起……”她哽咽着，扑进他的怀里，“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了。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你担心。”

周宴然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用力地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以后谁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废了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我都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雪瑶和林杏夏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她们俩刚才在教室里被那一幕吓坏了，等周宴然抱着左浠诺走后，她们才反应过来，一路跟着跑到了这里。

“浠诺，你怎么样了？”楚雪瑶看到左浠诺膝盖上的伤，心疼地走了过来，“疼不疼啊？那群混蛋真是太不是人了！”

林杏夏也红着眼眶：“是啊，浠诺，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还好宴然哥及时赶到，不然……”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周宴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刚才周宴然那副杀神般的模样，她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谢谢你们。”左浠诺感激地看着她们，“要不是你们挡在我前面，我可能伤得更重。”

“说什么谢啊，我们是朋友啊。”楚雪瑶挥了挥手，“不过，浠诺，那个严楹文和谢伟旭……你以后要小心点。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宴然冷哼一声，眼神冰冷：“他们要是敢再动一下，我就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她。”

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楚雪瑶和林杏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有周宴然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处理完伤口，周宴然没有送左浠诺回家，也没有去什么私人医院做全面检查。他只是让她靠在病床上，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寸步不离。

“哥，你不回去吗？”左浠诺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你身体也不好，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周宴然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左浠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周宴然是真的在乎她，在乎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周宴然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想起了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了左浠诺蜷缩在地上，被那些人拳打脚踢的样子。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

他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他早点赶到，如果他没有被余诗敏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分神，如果他能更早地察觉到左浠诺的异样……

也许，她就不会受这样的苦。

他握紧了左浠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严楹文，谢伟旭。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这笔账，他迟早会跟他们算。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陪在左浠诺身边，守护着她，不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

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寂静中回荡。

周宴然看着左浠诺苍白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

浠诺，对不起。

哥来晚了。

以后，哥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了前奏。

但病房里，却异常的安静。

只有周宴然均匀的呼吸声，和左浠诺微弱的呓语。

“哥……”

“嗯，哥在这里。”

周宴然轻声应道，握紧了她的手。

这场雨，会下很久。

但他会一直陪着她。

直到雨过天晴。

直到，所有的阴霾都散去。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他和左浠诺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只要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

雨还在下着。

周宴然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却始终没有松开左浠诺的手。

这一夜，很长。但他会一直守着她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