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这是一条位于老城区深处的街边小巷,路灯年久失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将巷子里的垃圾桶和堆积的杂物拉出狰狞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巷口外那条繁华街道的喧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左浠诺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帆布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她身旁的周宴然穿着同款式的黑色校服,身姿挺拔,手里提着左浠诺的书包,默默地陪着她往前走。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巷子中段最阴暗的拐角时,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巷口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浠诺!”
这一声嘶吼,带着压抑了两年的绝望与疯狂,瞬间撕裂了巷子里的死寂。
左浠诺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个世界上,只有时渊的声音能让她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与战栗。
周宴然察觉到身边女孩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左浠诺护在身后,目光冷静地看向冲过来的人影。
然而,预想中的冲撞并没有发生。
就在时渊即将冲到左浠诺面前的一刹那,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电线杆后闪出,死死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时渊!你疯了吗?”闫珊珊张开双臂,像护犊的母鸡,将左浠诺和周宴然护在身后,直面时渊那双赤红的眼睛。
时渊的脚步被迫停下,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身上的校服衬衫有些凌乱,领带被扯松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戾气。他的目光越过闫珊珊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左浠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左浠诺身旁那个身姿挺拔的男生身上。
周宴然。
他就那样自然地站在左浠诺身边,手里提着她的女式书包,那种默契和亲密,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搅碎了他的心脏。
“让开,珊珊。”时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我要带她走。”
“你凭什么?”闫珊珊寸步不让,“她已经说了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时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闫珊珊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得踉跄向前,“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们找了她多久吗?整整两年!我们不就是想告诉她,我们还想和从前一样吗?只要她回来,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野猫。
左浠诺站在周宴然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时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与痛苦让她心痛如绞,但更多的,是恐惧。
“时渊,你冷静点。”左浠诺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时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你宁愿跟他在一起,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珊珊,你告诉我,为什么?”
闫珊珊看着时渊这副失心疯的模样,心中的悲凉如潮水般涌来。她用力拍开时渊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清醒且锋利。
“时,也许一切已经回不去了。”闫珊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她选择逃避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不想说的话,就不要逼迫她了。”
“回不去?只要她愿意,怎么就回不去?”时渊怒极反笑,“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不爱我了!”
“清醒点吧!时!”
闫珊珊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时渊的咆哮。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时渊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之所以有今天,你也有责任!因为苏婉晴是你当初无能为力才没办法救成的,不然她怎么会逃避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巷子里轰然炸响。
时渊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苏婉晴。
这个名字,是禁忌,是伤疤,是横亘在他们所有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以为浠诺离开是因为不爱你了吗?”闫珊珊指着左浠诺,声音颤抖,“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恐惧!每一次看到你,她就会想起婉晴死在面前血流不止的样子!那是她的闺蜜,是你没能护住的人!你所谓的‘回到从前’,对她来说,就是要把她重新拖回那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地狱!”
时渊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他从未想过,在左浠诺的心里,竟然埋藏着这样深重的罪孽感。
“不……不是这样的……”时渊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你想的只是你自己!”闫珊珊再次打断了他,眼泪终于滑落,“时渊,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过她吧。”
巷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浠诺看着时渊颓然靠在墙上的样子,心如刀割。周宴然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无声地给予支持。
最终,左浠诺深深地看了一眼时渊,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与决绝。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回头,和周宴然一起快步走出了这条幽暗的巷子。
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远去,时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
半小时后。
左浠诺和周宴然并没有直接回家。周宴然按照左浠诺的要求,将车停在了一条通往她公寓的必经之路——另一条更为僻静的老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