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倒到了地上。
“嘶。”楚东婉捂着被磕痛的脑袋,没好气地推开还趴在身上的始作俑者,“你跑什么?”
“啊!”赶过来的燕语尖叫一声,一把拎起他的后领丢到一旁,快手扶起楚东婉,焦急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没被撞傻吧?”
楚东婉翻了个白眼:“我是瓷做的不成,傻子哪是被撞出来的。”
小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怯怯地低着头,小声辩解:“姐姐,你那么久都没来找我,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那么久?就和阿娘吃个饭,顺便再散个步的时间,哪里久?
楚东婉走过去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我既然认你做弟弟便不会反悔,行走江湖的,岂能言而无信。”
小孩抬起头,嘻嘻一笑,拱手微微一拜:“姐姐是一诺千金,弟弟受教了。”
楚东婉这时才认真看他的脸,不禁眼前一亮。
洗漱干净的小孩就像是大雨冲刷过的草木,枝枝洁净,叶叶无尘,不复初见的狼狈与不堪。
他的头发极黑,乌发如水幕般倾泄而下,自然地向两边分开,额头白皙,露出漂亮又柔和的美人尖,嘴巴嘟嘟的。
黑溜溜的眼珠像两颗水润饱满的葡萄,看人的时候,专注又明亮,仿佛世间在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了。
因为衣服的扣子没有完全扣上,又经过拉扯,松松垮垮的,还露出了美人肩。
楚东婉想起了路过鸠雨楼时看到那些美人儿,轻衫薄衣,香肩微露,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小小年纪,就会这般魅惑人心,谁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和香肩哦。
楚东婉敛了敛神色,努力抑制住看到好看的美人就扑上去的冲动,万一吓坏小孩就不好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其实很不想承认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色胚。
楚东婉好心地为他扣上扣子,又耐心地抚平领子上的褶皱,开心地看着衣冠楚楚的小孩。
“以后我罩着你,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孩一副言听计从地点了点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姐姐对我真好。”
“对了。”楚东婉像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脑袋,“阿弟叫什么?”
“甄宝。”
“啥?珍宝?难不成你哥哥叫珍珠?或者说还有个妹妹?”
楚东婉咯咯笑着打趣。
小孩急了,说:“我就叫甄宝,哥哥说我是他的阿宝。”
“好吧好吧,不管你是真宝还是假宝。”楚东婉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以后你也是阿姐的珍宝。”
甄宝看着她敷衍的样子,脾气倔起来了,拉过她的手,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上“甄”字。
手上酥酥麻麻,像触动了笑穴,楚东婉不受控制地嘻嘻笑起来。
“你这姓太多笔画了,这个字夫子还没教呢,还是珍珠的珍好记。”
“哼。”甄宝双手抱胸扭过头不去看她,嘴巴撅得高高的,油瓶也能挂得住。
他以这样的表现来表达:我生气了,你要哄哄我。
真是一个暴躁的小猫咪,楚东婉扯了扯他的头发,嘿嘿笑着保证:“好啦好啦,以后我一定写好你的名字。”
炸毛了,捋顺就好了。
八岁的楚东婉和五岁的甄宝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熟悉起来。
在甄宝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楚东婉对他的身世了解了个大概。
天启三十六年,三月。
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澜河决堤,洪流淹没了茂州周遭的十数城镇。
茂州太守利欲熏心,固城守仓,拒不放粮,延报灾情。
因朝廷赈灾不及,致使茂州流民四起,饿殍遍野。
有人联名举报,却因官官相护,奏折不得上报天听,茂州的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逃灾避难。
而甄宝一家四口,父亲因外出丧生于泥石流,母亲在奔逃途中染了病,心情郁结,不久就撒手人寰,只剩两兄弟相依为命。
逃到南城之后,兄弟两人以乞讨为生,勉强度日,却被人拐子盯上,哥哥在挣扎反抗时被活活打死,留了一线生机让甄宝逃走。
天灾人祸,都被他遇上了。
楚东婉听完他的遭遇心里满是酸涩,恨不得立刻提起鞭子将坏人教训一顿。
经历那么多苦难之后,本来甄宝已经习惯这些磨难了,可这会儿听见有人替自己抱不平,还是会觉得委屈难过,想哭。
那些逃难途中经历的屈辱,那眼睁睁看着亲人逝去的惊恐无助,那任人摆布孤苦无依的茫然无措……
一幕幕,皆是悲剧,痛彻心扉。
甄宝深吸了几口气,紧咬下唇,压制住心内汹涌的情绪,故作坚强。
“我一定会替哥哥报仇的,我会将那些坏人统统杀光光。”甄宝恨恨地说道,将下唇咬出了血印。
楚东婉被他的情绪感染,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安慰道:“阿宝的仇算上姐姐一份,以后不怕坏人,不怕被人欺负了。”
她握着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以后你欺负人,在南城横着走都没问题。”
甄宝“噗嗤”一笑:“有姐姐真好,你就像哥哥对我一样好。”
楚东婉被他信任的眼神看得心里发热,像肩负起了什么光荣使命。
这就是当姐姐的感觉吗?
就想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他不再受伤害,想让他心想事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