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沁爽的扎啤下肚,他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失态地望着对面大快朵颐的那人,直到被脸红脖子粗的刘康推了一把才清醒过来。“想什么呢?孟大帅哥,不会这几杯就把你喝蒙了吧,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茯苓从她刚认定的一生挚爱——粉嫩的烤海肠身上抬起头来,礼貌性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海肠身上,嘴上冒着些许油光。她抿了抿嘴唇,小小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还残留在唇边的美味,原本粉嫩的唇更显得油润丰盈,红艳欲滴,对于孟淮山来说,诱人程度更胜海肠。
孟淮山的心思早已不再单纯……他用胳膊支起右半边额头,隔开了喋喋不休的刘康,肆无忌惮地望向对面的佳人。
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桌边晃动的人影终于让他的理智暂时回笼,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那既躲闪又放任的目光。
他放下手臂,转头却见桌边站着一个人。那人衣着休闲,气质却透着明显的上班族气息,而且那股“班味”比他们身上的要浓郁得多。可与这气质形成反差的是,对方的眼神竟像怀春的少男一般,热烈中带着惊喜,又隐隐有些怯意,直勾勾地盯着茯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想打招呼却又不敢。这一幕让他胸中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
刘康率先站起来,“请问,您是……”
孟淮山猛地一挥手臂,仿佛要将那道缠绵悱恻的目光从中劈开似的,随即探身向前,开口问道:“认识我……朋友?”他用力将那个即将脱口的“女”字咽了回去——尽管他很想宣示主权,可眼下两人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他是孟淮山,绝非孟浪之辈。
茯苓此时已然呆住——齐浩哲!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没错,总是能把爱意表现得如此显眼包的,在她人生中目前也不过一人而已,就是齐浩哲。
她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嘴,其实只是在拖延时间思考对策,这情景……
终于她下定决心站起来,却看到孟淮山老母鸡护小鸡仔一般,用半拉身子把她挡住,隔开了齐浩哲让人难以承受的热烈眼神,他本应是个旁观看笑话的性格,此刻倒是让她意外。
齐浩哲艰难开口,“我是她哥,我们很久没见了。”
刘康呵呵一笑,随和的招呼简直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真是太巧了,来来来,坐坐坐。”又略一沉思,“唉,不对,她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是不是,茯苓?你不是号称是悲催的独生女吗?”
茯苓不想搞砸气氛,又不想跟自己的过往继续牵扯,同坐一桌把酒言欢?在她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巧,一向八面玲珑的孟淮山,这回不干了,“哥不哥的,我们俩都是她哥。刘康,你也不问问这哥们是一个人来的吗?人家朋友不等着呢嘛,你就让人家坐坐坐。”
齐浩哲虽在对着刘康和孟淮山二人说话,可眼神却像钩子一般一直唰唰地向茯苓的方向飞,这让孟淮山更加不忿,他索性拉住刘康站成人墙,把茯苓挡了个严严实实。
茯苓站起来,略微艰难地从孟淮山的宽肩后边探出头来,很淡漠地摆了摆手,“不送了!拜拜了您奈!”
齐浩哲原本就酒气上脑,被茯苓的冷漠刺激到,只一瞬间,不止脸红脖子粗,连眼睛都红了。他有些激动,似乎想发作怒火,可又不知从何发起,没有立场没有资格,直憋屈地胀红了双眼。
他既不发作,也没离开的动作,可把茯苓急坏了,神啊,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肯定觉得离开他之后,她便情伤难愈,先是委身于不靠谱的许义鲲,如今更是放浪形骸,独自一人在不合时宜的夜晚,和两个男人在不合地宜的场所喝酒。
时间仿佛静止了,茯苓感觉自己的尴尬已漫延到了整个酒馆,原木和黑色碳钢交织的屋顶,原本有着几何之美,交叉点上色彩纷呈的吊灯,更是精彩点缀,可在当前的情境下,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章鱼怪,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触手捆绑起来呼吸不得。
刘康率先动作,作为擅长逃避、爱好和平的天秤座,他本能地要离开这里,但又觉得抛下茯苓太不仗义,所以他向齐浩哲伸出手,“刘康,茯苓的大学同班同学。”
齐浩哲反应过来,僵硬地握了握刘康的手,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齐浩哲……”
孟淮山依然满眼敌意,男性的直觉告诉他,此人与陆茯苓的关系非比寻常。
齐浩哲同样不甚友好,这男的外形气质优秀,还自作主张隔开他和茯苓的视线,但就如刚才他咽下那口憋屈气时所想的那样,他已经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指责她,更遑论去破坏她当前的姻缘,所以他主动向孟淮山伸出手,“这位是……”
茯苓轻轻推了推孟淮山,示意自己要从座位里面出来,她看向齐浩哲,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你一个人来的吗?肯定不是吧,还不回去找你朋友。大哥,我好不容易和同学一起聚一聚,您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齐浩哲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不是我说你,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两个异性在酒吧喝酒,是不是也太不设防,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父母放心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在意你父母担心吗?”
茯苓让他一席话气得满脸涨红,正要发作,却被孟淮山一把揽住肩膀,“这位兄长,看你应该比我们年长,叫您一声哥,我替她谢谢哥的关心。她是跟我一起来的,我会照顾好她,我看她对你的态度,好像并不是多么欢迎你,还请你不要插手她的生活。”
刘康扶了扶自己滑落的眼镜框。
齐浩哲只盯住茯苓,眼睛红红的,眼神直勾勾地,突然他舒展了表情,对孟淮山和刘康点点头,“你们好好照顾她,不要欺负她,她是我最在意的妹妹。”
茯苓站起来,略微艰难地从孟淮山的宽肩后边探出头来,很淡漠地摆了摆手,“不送!拜拜!”
屏风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虽然酒吧本身也不安静,但这片嘈杂声是可以定向传到当事人耳朵里的,“齐浩哲~~这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女人?”
一股大力猛地撞来,茯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孟淮山一把拽进怀里,紧紧按住了头。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等茯苓从孟淮山怀里挣脱出来时,只见刘康和齐浩哲一个肩扛、一个手推,正费力地扶起桌旁的木质屏风。
还有,屏风后边愤怒扭曲的面孔,想来是齐浩哲的未婚妻,她的身边站着目瞪口呆的一群人,齐浩哲和刘康把屏风暂时安置好,茯苓此时却只顾着扶住摇摇欲坠的孟淮山,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些!等他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感到旁边的孟淮山仿佛一下子脱了力,砸在了她的肩上。
刘康惊呼一声,“孟淮山!”
茯苓使出全身力气扛住孟淮山的重量。
刘康打给120,酒馆老板打给110,现场一时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