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谢师兄言。
沉荔这才收回飘转的思绪专心考卷。
日暮香尽,沉荔随着人群离开,路过荣樱树下的拐角处时被人抓住袖子,她回眼去看,看见一双乖溜溜的下垂圆眼。
那双下垂圆眼哗地锃亮,小声叫道:“恩人!”
沉荔:“……”
满脸的雀跃,充满着期待和希望,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一块很甜的糖果,看得沉荔呆住,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少年见她没有反应,赶紧松开手,松开的手垂到身侧,沉荔没被人抓住,便继续走自己的路转身离开。
但那个少年却小步跟在她的身后,怎么甩也甩不开。
沉荔不理解。
提着桶去山下打水,水太满要歪在地上,他便很有眼力介儿地上前扶住,然后讨好地小心看她一眼,给她提到门口。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一路跟着她。
第二日醒来,他没在了,洗把脸的时间,又看见他在小院外,躲在篱笆后伸头看她,若遇院里的修者出门,便缩回脑袋,一副千万不要看见我的模样,沉荔眨眨眼,挠挠头。
出门时,他眼睛亮了亮,冲着她憨傻地笑,也不是大笑,是收敛着的含蓄的却又很开心的笑,一直跟她跟到后山,跟得不远也不近,四五步的距离,她拿出饼子吃时,他便在树后看着,沉荔想不明白,终于忍不住先说话,问他为什么跟着她。
他绞着衣袖,低着头说,“我叫陈泗。”
沉荔没说话,因为她不好奇,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跟着她。
陈泗垂着眼,腼腆道:“你那天救了我,谢谢你。”
“……”
陈泗点点头然后从兜里翻出一只木雕的玩塑,“我捡到的。”
沉荔盯着看了看,收好饼子去除草,他也在旁边清理过道,谢师兄来时看到多出这么一个人,没说什么,背着太阳,一背就到下午。
沉荔觉得脑袋晕沉沉的,绕路回到住处,陈泗还跟着,她没管,因为和她无关。
院中正在激情四射地讨论考卷,四五少年少女聚作一处,沉荔穿过人堆,推开门,默默躺到自己的木板床上,筋斗猪冒出脑袋飞出,在桌上拱小宋微,她盯着看了会儿,视线模糊,重重睡去。
是被饭菜香醒的,睁开眼,筋斗猪正在大快朵颐,两只猪眼瞥见她赶紧加快速度,身旁传来缱绻地柔笑,声音淡淡的,“慢点慢点,还有呢。”
沉荔意识转清,坐起身,额上的湿帕落下,被一只手接住,她愣了愣,看见床边的陈泗,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这里,见她动身,笑容变得有些怯生,“恩人,你醒了……”
音量放小了很多,沉荔脖上被汗液浸润,她抬手去摸,眼前递来巾帕。
“……”
“你怎么进来的?”沉荔问。
陈泗呡呡嘴,低着头指了指门,“从那里。”
沉荔:“……”
陈泗述道:“你昨日的神色不大好…应当是生病了,今日过了正午,我见你还没出门,就进来看看你。”
沉荔唇瓣翕动,陈泗瞥见,移开眼,动作很快地从桌上端来一碗白粥,嗫嚅道:“热粥,你快喝些。”
沉荔眨眨眼,被人喂了几口粥,粥很香,她喜欢喝,所以几大口喝完了。
这算不算“一饭之恩”?沉荔歪着脑袋想师父的话,挠挠脸,沉默片刻,问他是哪里人。
他说他是浒洲人,前年才考入见春山。
沉荔嗯一声,他停舌片刻,两人陷入沉默。陈泗坐了一会儿,起身打开窗户,沉荔坐在床上呆愣看他,他站在屋里看会儿,出门拿了一把扫帚进来,“要多通风,病才会好得快。”陈泗道,但沉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顿了顿,“你再睡会儿。”
沉荔听话地躺下去,盯着床铺,慢悠悠道:“我叫沉荔。”
陈泗愣住,很久才说,“好。”
旌旗飘飞,道场上人山人海。
沉荔拴好护腕,垂下眼,水已经递到眼前,她抬头看陈泗,眨了眨眼,陈泗道:“喝口水,就不紧张了。”
其实沉荔一点也不紧张。
听号角鸣响,就上台了。
这是进入太乙的第三次考核,武试。
考核弟子全被压制了修为,纯靠体魄和纯元真气。考核的机制是拿到入山符牌者胜,每轮有六人,沉荔抽到的是几个已至灵根四境的修者,其中一个可能已经生了金根,这应该是个不好的结果,因为陈泗坐下时,脸色很不好。
沉荔任风吹了吹自己的头发,转头去拍拍陈泗的肩,就慢悠悠上台了,陈泗这时还没坐稳,被她拍了拍肩不知意味,张了张嘴,一道灵炁降下——“是无咎长老?!”
场上登时惊呼,“长老出关了!”
此灵炁便意味着,长老要在此六人之中收一个弟子。
沉荔见大家都如此激动,也跟着抬头看灵炁,顿了顿,这个长老的信物竟然是截无根木?完全就是为了她的小宋微而生啊。
她扬扬唇,但听几声飒响,身穿貂毛的修者已快人一步跃上青楼台阶,这是陆洲黄氏的体修,已精进灵根四境。
风云变幻,另一位长辫女修紧随其后,盘洲李氏,四境巅峰。
场上还剩四人,其余两人亦是四境,概是为李氏护法而来,而另外一人……陈泗起身抓住栏杆,紧张想道:她刚才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六品金根?!”
“岚野宗宗主的侄女,”身旁观看的弟子道:“裴鹿溪。免除文试直进武试,早是长老的心头之选,现下,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千万要小心这个人,也要小心其他人,陈泗呡嘴,但那时候沉荔在放空,应该是没听进去吧。
裴鹿溪看向沉荔,轻笑了一声,“你不走么?”
沉荔还在看无根木。
裴鹿溪露出灿然笑意,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那我做个人情,替你扫除这两个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