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符牌落在地上,裴鹿溪回头,观楼内有人拍桌而起,紧跟一道急声,“温师姐!”
沉荔还没反应,那道青光便已碎开在她腕上绕成了一串珠玉,裴鹿溪震惊:“藏…藏慈道君?!”
“不行!”天边一声怒吼,旋转飞剑凭空砸来,沉荔脚底重有千钧,浑身上下不能动弹,陈泗大惊,伸出手:“快——躲——”
“咣————”场内金光震碎太乙上摇曳的绿,飞剑与来人被震开数尺,裴鹿溪也连退数步差点摔下台,而这道漩涡中的主人,衣袂翻飞,容光焕发。
空中只映现两个大字:我徒!
沉荔:“……”
现场众人瞠目结舌,陷入一片寒鸦静默。
陈泗吓得胸口快速起伏,待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时,放下了心。
场内响起嘈杂的讨论声,裴鹿溪收回佩剑,看眼地上的入山符牌,又看眼沉荔,两人面对面,她微微扬起唇角,“恭喜。”
无咎长老的灵炁落下,缠住了裴鹿溪的手腕,但她看着并不是很高兴,却还是有些倨傲道:“但无咎长老选择我了。”
沉荔看眼手上的珠玉,晃了晃——“不行!不行!”场下方才攻击她的女师姐爬起来,愤怒道:“藏慈道君怎么能收你这个啊!”
凭空威压碾过,场上弟子再也坐不住,飞下将其拉住,“温师姐!”
温师姐一张漂亮的脸上目眦欲裂,充满了愤怒、不甘和恐惧。
原来,她被“藏慈道君”收成徒弟了。
几个太乙弟子重新将沉荔打量一遍,相觑两眼,藏慈道君乃是塚春老祖之下辈分最高之人,重山境无敌,独占小涯峰头,至今未有关门弟子,且在今日之前,他从来没有表露过收徒之意,太乙多少人韬晦待时要入他门下,而今,竟然如此轻易且意外地敲定了,若换做旁人早就欣喜若狂不知天地,可此女,姿态从容,静若寒蝉,黑白隽秀的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或许这座道山连见都没见过此人,但今日之后,此人将会拥有姓名。
几个弟子矮下身,“师姐。”
场内静息,而后声波阵阵。
*
空山幽静,溪水潺动,沉荔胸口闷得难受,像是被灌满了水,喘不来气,脑袋里更是光怪陆离恍恍惚惚,不同的场景交错重叠回旋着朝她压来,忽然一声脆响,她猛地惊醒,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映入眼帘,沉荔指尖登时蜷紧,瞳孔微微缩小,身体却如灌重铅,难以动弹,她压住惊诧,看清那双似有金箔流动的鬼魅双眸——
“啊…”男人盯住她的双眼,眼下微微隆起,十分满意地对着她道:“真是好啊。”
“只是……灵脉竟然如此滞涩吗?”
随后默住,似乎要把沉荔盯穿,仿佛在质喝沉荔灵脉不该如此滞涩,但扫沉荔一眼,又笑意吟吟捏着她的脸抚摩道:“不过没事的…”
沉荔歪歪头,盯着他动了动瞳子,谁想他忽然掀起指尖,无形气波当胸穿过,惊得她浑身颤动,猛退两步站定身形。
喘两口气,顿觉浑身轻盈起来,体内气池竟然盈溢了?!
沉荔蹙蹙眉,藏慈走近,仿佛在垂涎地欣赏某种绝世珍宝,不容置喙道:“为师会为你打通经脉,重塑根骨,你日后,就只学为师的符。”
沉荔眸光微转,看眼他的手。
“怎么了?”藏慈问。
沉荔坦然道:“你很厉害吗?”
藏慈有些愣住,唇瓣扬起,歪头盯着沉荔,像是条提颈滑动的蛇蟒,沉荔视线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他慢悠悠道:“很厉害。”
沉荔露出粲然的笑意,“好啊,我愿意。”
藏慈静默片刻,扬声放笑,脸上微微攀爬些凝练的寒意,随后那张脸扭曲涣散,周围之景调转,沉荔睁眼,额边细汗涔涔,穿堂清风拂动轻薄帐纱,她吞口唾沫,坐起身,桌上袍服崭新,佩以雅致香铃和精美宝囊袋。
宝囊袋里装了一本无封册子,沉荔拿出来翻看片刻,甩手丢开。
祋祤宫总共三堂六室,其中一间静室古色古香,摆的却不是藏书,而是满屋子悬挂的山水之画,沉荔进去溜达一圈又走出来,站在庭院里听山钟震响,想道:这个落脚之处很不错。
于是躺了半日,爬起身,慢悠悠往殿外去。
祋祤宫外即是山崖,一山之下,万山之上,漫山遍野的粉樱映入眼帘,沉荔挠挠颈,围着此地转了一圈,想起来昨日她是被仙鹤驮上来的,可现在,半点不见仙鹤的影子。